第89章 我是跟著安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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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你不想問問那個樂器的事情嗎?”

安南頭也不回地說。

“你問嘛,我陪你。”

沈霽川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跟上了安南的步伐。

沈鶴眠站在不遠處,看著安南拽著沈霽川穿過人群的背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腳步不自覺地跟了上去,始終保持在離安南不到五步遠的距離。

那個老人正坐在舞臺邊緣喝水,看到安南和沈霽川走過來,笑呵呵地放下了水壺。

“小娃娃,你也要聽曲子嗎?”

安南搖搖頭,指了指身後的沈霽川。

“爺爺好,你吹得太好聽啦!我三哥是音樂家,他很喜歡你吹的曲子,還有你的樂器,想跟你聊一聊,請問方便嗎。”

沈霽川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他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不是音樂家,我就是……就是……”

老人看著沈霽川窘迫的樣子,笑得更大聲了,拍了拍身邊的地面。

“你這女娃娃有意思,大大方方的,人長得又乖,坐下說,坐下說,吹了一輩子簫了,難得有人想聽我聊這個。”

沈霽川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安南挨著沈霽川坐下,沈鶴眠沒有跟過來,站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廣場上的人群。

但安南知道,爸爸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很安心。

老人很健談,從直簫的來歷說到製作工藝,從傳統的曲調說到快要失傳的古譜,一說就停不下來。

沈霽川一開始還很緊張,回答老人的問題時總是磕磕巴巴的,可漸漸地,當話題越來越深入,當他開始問一些關於音階,調式和曲式的問題時,他的聲音忽然穩了。

安南坐在旁邊,看著沈霽川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看著他的脊背一點一點挺直,看著他說話的聲音從氣若游絲變成了清晰有力,忽然覺得鼻子有一點酸。

原來三哥聊起喜歡的事情時,是這樣的。

不是那個縮在殼裡六年不敢回家的沈霽川,不是那個在人群面前總是低著頭不敢說話的沈霽川,而是一個眼睛裡裝著星辰大海的,閃閃發光的人。

和老人聊了將近一個小時,沈霽川才意猶未盡地站起來。

他掏出手機想加老人的微信,可老人笑著說自己不用微信,讓他去鎮東頭的老茶館找自己,說自己每天早上都會在那裡喝茶。

沈霽川認認真真地記下了地址,甚至還拿出小本子寫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安南拉著沈霽川的手,發現三哥的手不像平時那樣冰涼了,有了一點溫度。

“三哥,你今天開心嗎?”

沈霽川低頭看著安南,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嗯,很開心。”

安南看著沈霽川的笑容,也跟著笑了。

“我也很開心!”

沈鶴眠走在後面,看著前面一大一小兩個背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腳步放慢了一些,讓前面兩個人的影子在夕陽下拉得更長。

回到住處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鶴眠在院門口接了一個電話,安南和沈霽川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頭頂是漫天的星星。

西南的星星比帝都的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像是一把碎鑽撒在了深藍色的絨布上。

安南仰著頭看了很久,然後忽然說。

“三哥,你有沒有覺得,這裡的天空好像比帝都的高好多好多?”

沈霽川也仰起了頭,安靜地看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是因為這裡沒有那麼多高樓吧,”安南自己給自己解釋,“也沒有那麼多燈,所以看起來更高更遠。”

沈霽川側頭看了安南一眼,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南南,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安南眨了眨眼睛,裝傻:“什麼故意的?”

“故意拉我去找那個老人家說話。”

安南被拆穿了也不心虛,彎著眼睛笑了。

“因為三哥你想去啊,你只是不敢,那我就幫你一把嘛。”

沈霽川看著安南笑得彎彎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把安南額前的一縷碎髮撥到了耳後。

“南南,謝謝你。”

沈霽川的聲音很輕很輕。

安南抓住沈霽川的手,用力握了握。

“三哥不用謝我,你只要多笑笑就好了,三哥笑起來很好看的。”

沈霽川的眼眶又紅了,他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後抬起頭,看著安南,真的又笑了。

這一次,笑容比之前的大了很多,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融化,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面,終於裂開了第一道縫隙,露出了下面汩汩流動的春水。

沈鶴眠打完電話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沈霽川和安南坐在桂花樹下,頭頂是漫天的星光,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笑的都很開心。

沈鶴眠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眼底有什麼東西柔軟了一瞬。

他走過去,把老闆剛送過來的牛奶分別遞給了兩人。

“你們明天幾點出門?”

沈霽川接過牛奶,愣了一下,然後說。

“小楊說九點來接我們,去山裡的一個寨子,那裡有幾個老藝人,會唱一種快要失傳的古歌。”

沈鶴眠點了點頭,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沈霽川看了沈鶴眠一眼,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三叔,其實你不用……”

“我不是跟著你。”

沈鶴眠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

“我是跟著安南。”

安南捧著熱牛奶,聽到沈鶴眠這句話,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下去。

夜風吹過桂花樹,樹葉沙沙作響。

西南的天空很高很遠,星星很亮很亮。

安南喝完了最後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石桌上,靠在沈鶴眠的手臂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沈鶴眠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小腦袋,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很久,久到安南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久到沈霽川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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