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等等和等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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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賣就不賣,怎麼還攔人去路呢?”

姜宜年面色一沉,轉過身,目光落回白懷簡身上。

但那人半步不退,反倒上前一步。

“姑娘,白某多嘴問一句。這皮子可是要添作嫁妝?裘皮千金,不知,你那位未來夫君,是否當得起這份深情厚誼?”

“白公子,這似乎與你無關。”

不過是萍水相逢作筆買賣,關心這麼多做什麼?

姜宜年心生惱火,虧得她當真以為這人是傾家蕩產求藥的窮書生,把火靈芝這種稀罕物,便宜讓了出去。

誰承想人傢俬底下做的是日進斗金的大生意。

想到這她更氣了,剛想開口趕人。

對面那人彷彿會讀心般,趕忙解釋道:“姑娘別誤會。今日在藥房,確實是家中至親逢難,情急之下掏空了家底,絕無半句虛言。”

“我們主僕一路自雁北來,護衛鐵山出身行伍,空閒時便去深山打獵,這才攢下這些禦寒的皮子。至於那銀絲炭,也是青竹和幾個兄弟自家窯裡燒的。”

他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正色,報了價,“眼下只有十張極品雪狼皮,十張火狐皮,一張二百兩銀子,姑娘要多少?”

“只要東西好,本姑娘都要了。”

姜宜年暗自盤算,雪狼皮要比尋常狐裘更加皮實抗凍。況且,以往一張少說也要好幾百兩,現下一張二百兩銀子,放在這等一物難求的時候,已是極其公道的價格。

“好。那明日敲好的銀絲炭與皮子,白某命人送去姑娘府上。”

“不必。明日夜裡,城外土地廟見。”

今夜,她還需趕回顧家姑母那,將嫁妝收入空間。若是把這些稀罕東西送到那烏煙瘴氣的破院子,必定又是一番折騰。

姜宜年屈膝一福,頭也不回地隱入深巷中。

第二天,是再次納吉的黃道吉日。

顧慕青一大早起身,就發現醫館的掌櫃在門口候著。

原來是要債的。

張氏聽了,一下氣急得差些暈過去,直喊著今日納吉不去了!

顧慕青搜腸刮肚才翻出幾兩碎銀,給了掌櫃,保證等月奉下來,必當全數還清,掌櫃這才離去。

半推半就間,張氏坐上顧家的窄小馬車去往顧家姑母那,一路上,顧慕青低聲下氣地哄著她:“母親,宜年雖說這兩日脾氣烈了些,但眼下顧家哪裡能找到比她更好的新媳婦?””

“等過陣子她過門成了顧家婦,您再好生教導,她必定會好好孝順您。”

張氏被那些婆子撕得臉面都沒了,心底雖不服氣,但她也清楚,自從那日鬧翻,庫房被搬了個空,顧家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

兒子那點可憐的翰林俸祿還有月餘才能發下來,難道叫他們這一大家子日日餓著肚子喝西北風?

張氏冷哼一聲,勉強端起婆婆的架子:“姜宜年進門後,她的嫁妝私庫、田產鋪子,還有你的俸祿,都必須交到我手裡捏著,由我來管!”

“還有,姜家那個叫阿梨的拖油瓶,必須趕緊送回鄉下!咱們顧家如今也是清貴門第,斷沒有拿白花花的銀子,幫別人養丫頭片子的道理!”

顧慕青見母親終於鬆了口,連忙點頭應承:“母親放心,待成了親,內宅的規矩,兒子自會一條條教給她。”

比如昨日在藥房,他讓姜宜年等著,她卻腳底抹油溜地沒影。入府後第一條規矩便是敬夫,丈夫讓“等”,妻子豈能擅自走開?

女人婚前還能哄著些,婚後若還是這般性子,真得好好管教。

但這些都是後話。眼下她若真犯了軸脾氣,怕是這婚事又要生出波折。

想到這,顧慕青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母親,咱們走快些。今日納吉,宜年定在等著了。別讓她等急了又鬧脾氣。”

“哼,讓她等著!”張氏翻了個白眼,“這種女人就是不能慣,慣壞了以後有你受的。”

顧慕青嘴上連聲應和,腳下卻又快了幾分。

可他們哪裡知道,今日破曉時分,姜宜年偷偷回到顧家姑母那,早就悄無聲息地將廂房裡的嫁妝全數搬入了空間。

她折騰了一宿,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眼下剛梳洗完,姑母派來的小丫鬟請她去前廳。

她差點忘了,今天是重生的第五日,更是重議納吉的日子!

姜宜年本以為張氏定會稱病拿喬不露面,沒想到這對母子竟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高堂上。

看這架勢,是鐵了心要今日把婚事定下。

“宜年,母親寬宏大量,不再計較你前兩日的莽撞。今日咱們便把納吉的流程走完。”

顧慕青端著茶盞,坐在上首,一副施恩的口吻。

姜宜年臉上露出一副為難的模樣,慢條斯理地同他們扯皮:“顧郎說笑了。今日王媒婆不在,連個作保的全福人都沒有,這納吉怎麼算數?”

“說好三書六禮俱全,難道又不作數了?”

正拉扯間,顧家姑母端著一碟零嘴,從門外路過,眼神一個勁兒地往堂裡瞟。

這次所謂的“納吉”,張氏連堂都不讓她進,嫌她不吉利,說上次就是她把事搞砸的。

顧家姑母滿肚子怨氣卻不敢撒。誰讓自家丈夫是個不中用的,他們這房能在京城立足,全靠顧慕青接濟。

外頭傳是顧府遭賊,但她可知道是姜宜年鬧脾氣搬空了顧家,可明明當初貪墨嫁妝的主意全是張氏出的!怎麼倒連累她這兩日跟著勒緊褲腰帶,連頓乾飯都吃不上?

若今日姜宜年能安生過禮,用她的嫁妝把府裡的虧空填上,大夥兒的日子才能好過。這道理張氏怎麼就不懂呢!

正想著,前來看熱鬧的又多了一人。

是顧長生。他自恃有秀才功名在身,不屑像顧家姑母那般在門外探頭探腦,一把掀起袍角,徑直跨進正堂。

“叔父!”顧長生一進門便哭窮,“可憐侄兒連著喝了兩日清湯寡水,連握筆的力氣都沒了……”

門外的顧家姑母見狀,也趕緊跟著鑽了進來,順杆往上爬:“嫂子,慕青啊,大夥兒都在緊衣縮食。既然今日要定下婚事,宜年是不是該先撥些銀子出來,好歹去割兩斤肉見見葷腥?否則到了大婚那天,男方家裡個個面黃肌瘦的,宜年嫁過來也面上無光不是!”

張氏一聽,立刻擺起了婆婆的譜,斜睨著姜宜年,冷哼道:“聽見沒?規矩是規矩,日子也得過!你既要進我顧家的門,就別再攥著那點嫁妝不撒手,趕緊把私庫交出來!”

顧長生年方十五,還沒相看人家。

他並不清楚今日堂內興師動眾的究竟是在幹嘛,但在他那讀了幾年酸書的腦子裡,姜宜年既然抬著嫁妝進了門,就早該是顧家逆來順受的媳婦了。

況且,叔父眼下最指望的,便是他這個子侄的科舉前程。他若能入朝為官,叔父在朝堂上才能有個幫手。

要不是看在這個婦人的孃家能幫他鋪路的份上,他前兩日怎麼會幫她解圍?

現在,她居然敢對叔父擺這副臭臉,還連累他餓肚子,簡直是有辱斯文!

他一把擠開顧家姑母,急於表忠心:“叔父!對待這等不服管教的婦人,何須多費口舌!依我看,成親前就該把西廂房的院門一鎖,斷了她的吃食!餓上她兩日,保準什麼規矩都學會了!”

“長生,此處哪有你插嘴的份!”

遲早要被這群鼠目寸光的蠢材拖累!顧慕青眼看姜宜年面色不虞,趕緊出來和稀泥:“母親息怒,姑母也莫急。”

“宜年,並非我不重規矩。今早我確實差人去請了王媒婆,可那老婆子不知發了什麼瘋,竟推脫身子抱恙死活不肯登門。這三書六禮,咱們一家人做個見證也就罷了,何必非要拘泥於一個外人?”

“叔父,您怎可如此低聲下氣地哄一個婦人?”顧長生梗著脖子反駁。

“就是!慕青啊,你也太縱著她了,我覺得長生說得對,就該把她鎖起來餓兩頓!”張氏也在一旁幫腔。

“母親!”顧慕青急喝。

聽著耳邊烏煙瘴氣的叫囂爭吵,姜宜年坐在下首,連半點動怒的興致都沒了。

她索性垂下眼眸,裝作被訓斥得不敢抬頭的委屈模樣,實則心念微動,一縷意識探入了桃花源空間。

空間裡,靈泉潺潺。

在一片青草地上,她清點著這幾日的戰果:從顧家討回的傢俱,琉璃燈,贈予顧慕青的古籍字畫,她嫁妝裡的首飾和金銀細軟,堆成小山的米麵糧油,還有各色防身的鐵器短刀、急救的傷藥.....全都安安穩穩地碼放著。

等今夜去黑市拿上皮草和銀絲炭,她就只差盧家那一紙戶籍了。

只要戶籍一到手,她隨時都能遠走高飛!

空間正中心的桃花樹繁花滿枝,爛漫如霞。

確認完這一切,姜宜年心裡無比踏實。她緩緩睜開眼,出聲打斷了堂內的鬧劇。

“沒有媒婆作保,今日這吉定然納不成。”姜宜年站起身,從容地理了理裙襬,“我現在就親自去請王媒婆!顧郎且安心等我一會兒。”

顧慕青見她態度軟化,還要親自去請媒婆,心底那點怕她悔婚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他端起架子,滿意地頷首:“好,你去吧。早去早回,莫要誤了吉時。”

“好。”

姜宜年淺淺一拜,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前世今生,顧慕青總是理直氣壯地命令她等。

等他歸家,等他功成名就,等他從柳茹雲房裡出來給她個解釋……

這一次,她要讓這位顧大人,好好嚐嚐“乾等”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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