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姜宜年,你居然真敢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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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

顧慕青雙目赤紅,如同瘋魔了一般,在北上的官道上狂奔。

身下那匹從城門守軍處借來的官馬,已跑得口吐白沫,速度越來越慢。

可眼前的黃土古道,空空蕩蕩,唯有幾道早已被風沙掩蓋的淺淡車轍。

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撲通”一聲悶響,力竭的馬前蹄一軟,跪倒在地,將顧慕青整個人狠狠地掀翻在路邊的塵土裡。

他狼狽地趴在冰冷的黃土上,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抓起一把混著冰渣的泥土,雙眼空洞地望著北方。

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昨日他屈尊降貴,讓滿堂長輩都輕信了她去找媒婆的謊言。一炷香燃盡了,又換了一炷。

顧家幾人,等了又等。

沒有等到她歸家。

她又能去哪?無非去商戶盧氏那睡一晚。

他們最多看在過去舊情,讓她且睡一晚,又怎敢私藏未來官眷?第二日必將她放回來。

所以第二日下朝後,他和同袍用過午膳,便去姑母那,等她乖乖回來低頭認錯。

可是,他等來的不是姜宜年,而是姑母宛如活見鬼般的淒厲慘叫:

“姜宜年定是跑了!屋子全被搬空了!”

顧慕青渾身一顫,跟著跑去西廂房,一腳踹開房門。

整整十六臺嫁妝憑空消失,空蕩蕩的廂房地上飄落一張紙。

上面是姜宜年娟秀的筆墨:緣盡於此,此生不見。

顧慕青氣得氣血上湧,不假思索地衝去盧府,卻被盧靜姝劈頭蓋臉地一頓羞辱。

“少拿你那套酸腐的規矩來噁心人!實話告訴你,宜年妹妹已經離開京城了!她走之前託我轉告你,你們倆的婚約就此作廢,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有本事,你去找太傅呀?諒你也不敢!”

誰說他不敢!他像一隻無頭蒼蠅,直直衝去太傅府,卻被侍衛冷臉攔在階下,結結實實地吃了閉門羹。

他不死心,在春寒中等了一個時辰,終於在快落日時,等到了太傅夫人的車馬。

可往日對他還算和顏悅色的太傅夫人,今日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顧大人這幾日未上朝?還是品階不夠,不知太傅已經離京督查鹽務去了?”

車簾重重落下,顧慕青如墜冰窟,一層細密的冷汗溼透了裡衣。

姜宜年確實走了。

而且,她不僅帶走了足以支撐顧家幾世榮華的嫁妝,也帶走了原本可以讓他平步青雲的靠山——太傅府!

當他僅存最後一線理智,失魂落魄地回到顧府,更是雞飛狗跳。

母親張氏因為心疼那些錢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揪著顧家姑母歇斯底里地痛罵。

顧慕青被吵得心煩意亂,怪罪母親將姜宜年逼走,這逼走罪門孤女的惡名,定會在清流圈子裡毀了他的大好仕途。

可那張氏依舊不依不饒,柳茹雲像往常一樣,用那副溫柔如水的模樣湊上來安撫他。

顧慕青看著柳茹雲的臉,更覺心中怒火滾滾。

若不是她爭風吃醋,姜宜年怎會徹底寒心?

他的怒火從張氏轉移到柳茹雲身上。

還沒指責幾句,侄子顧長生突然衝出來,一把將柳茹雲護在身後,梗著脖子衝他吼道:“表叔!你為什麼兇雲姐姐!那個壞女人走了才好呢!以後雲姐姐肚子裡,也能給你生出咱們顧家的長孫!”

“關你何事?誰跟你說了柳茹雲要嫁入顧府?!”

話音剛落,顧慕青的視線,便落在了顧長生護著柳茹雲的那隻手上。

一個十五歲的半大少年,和一個未過門的嬌怯表妹。這兩人何時變得如此親密了?

柳茹雲似乎也察覺到了顧慕青那吃人般的目光。

她驚恐萬狀地推開顧長生,著急地將身子貼向顧慕青:“長生你不要胡說!茹雲怎敢和姐姐爭呢?”

顧慕青怒火中燒,心底有懷疑瘋狂生長。

他甩開纏上來的柳茹雲,抬起腳,踹在顧長生的心窩上:“這府裡誰話事?!立刻給我滾出京城!顧家沒有你這樣多事作死的子侄!”

顧長生被踹得在地上翻滾,疼得哇哇大叫,嘴裡還不服氣地嘟囔:“誰管家,管到飯都吃不上了!”

張氏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上來求情:“慕青啊,別打了!都是顧家子孫,可千萬別因為一個女人傷了和氣!”

“母親!你但凡體恤兒子一分,就不該將姜宜年逼至此步!”

“你們都給我餓著,好好反省反省!”

說罷,顧慕青甩開張氏的手,大步流星地衝出院門,直接在城門借了一匹官馬,循著北上的官道,瘋狂地狂追而去。

可是,現在,餘暉已盡,天地間白黑茫茫一片,什麼都沒有。

顧慕青只是個文人,駕馬跑了兩個時辰。

身痛,心也痛。

“姜宜年,你給我回來!”他捲縮在泥地裡,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吼叫。

直到這一刻,顧慕青才恍然大悟,自己究竟弄丟了什麼。

他總覺得柳茹雲的嬌柔,才是女眷該有的樣子。

可他忘了,哪怕姜家落難,只要有姜宜年在,他顧慕青走出去,永遠都是體面從容的新科才俊。

姜宜年不聲不響地,用她那豐厚的嫁妝和姜家底蘊,為他築起了一座錦衣玉食的高臺。

而柳茹雲呢?她只會哭,只會依附,只會惹得家宅不寧!

沒了姜宜年,他顧慕青要面對一個愚蠢貪婪的母親,一個混亂的家庭。

更何況....她是那麼美,也曾在他面前溫柔小意,風情萬種....就是偶爾的那些脾氣,都讓他難忘....

“宜年....桃桃.....”

顧慕青跪趴在黃土道上,悔恨的眼淚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京城以北近百里的官道上。

馬車行了半日,走過滿山的油菜花田後,沿途所見再無半點人間的煙火氣。

滿眼皸裂拋荒的良田,偶有幾個破敗村落。

官道兩旁,有時會有幾條野狗,紅著眼睛啃食著森森白骨。

她一開始以為是野獸的骨頭。

巖十三說,這幾年連年大旱,一些農戶死了人連草蓆都買不起,就往路邊一扔。時間久了,偶有行善的鄉紳,定期一同收去掩埋。

但野狗沒有別的肉可吃,所以收斂前,經常屍身已經被啃得面目全非。

姜宜年上一世被困於後宅,從未領略過外面的天地。如今目睹這滿目瘡痍,她收攏了斗篷,心裡越發覺得,雁北那邊的情況恐怕比想象中更糟。

好在,眼下這輛青帷馬車寬大平穩,正迎著太陽落下的方向疾馳。

車廂內暖意融融。

姜宜年遞給阿梨兩塊桃酥墊肚子,看著妹妹啃著乾硬的糕點,她無奈地在心中嘆了口氣。

出發前她雖計劃周全,帶著滿空間的米麵糧油,卻漏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她兩世都十指不沾陽春水,壓根不會生火做飯。

而巖十三這種跑鏢的粗人,平日也是嚼乾糧對付。若這一路都是荒郊野嶺,空有滿空間的食材,無人烹煮,她們也喝不上一口熱湯。

“姐姐,不,娘!到了大雁鎮,會有好吃的嗎?”阿梨摸著乾癟的小肚子,眼巴巴地望過來,“為什麼一定要叫娘呢?”

“出了京中關,雁北一路,一入夜絕不能生火做飯,怕守軍誤認狼煙,要砍腦袋的!”巖十三一揮馬鞭,將車趕得飛快,“落雁鎮怕是關內最後一個可以吃熱食的客棧了。桃娘子,咱們跑快些,你們還能再好好休息一夜!”

姜宜年抱緊被顛起來的妹妹,嘆了口氣。

到了鎮上,必須得想辦法僱個會生火做飯的丫頭,白天把熱食都做了,若接連一個月都吃冷食對付,她也撐不住。

冷風夾雜著細雪,馬車終於趕在天黑前駛入了落雁鎮。

鎮上最大的客棧一樓大堂內,炭火燒得正旺。

姜宜年走到櫃檯前,不僅給自己和阿梨付了上房的銀錢,也十分闊綽地給巖十三單獨安排了一間正房。

巖十三拿了木牌,眼裡滿是感激。他們這些跑鏢的,向來都是和客棧的夥計湊合著睡大通鋪,或是直接睡在馬廄裡守夜。

哪有主顧會這般體恤,給下人安排正房休息的道理。但感激之餘,巖十三那雙警惕的眼睛迅速掃過大堂裡幾個粗獷漢子。

他壓低聲音,抱拳道:“桃娘子,財不外露。您這般花錢,恐怕會引來賊人惦記。若是姑娘不嫌唐突,這一路上咱們不如以兄妹相稱,也好掩人耳目。在下定當肝腦塗地,誓死保兩位安全!”

姜宜年知道他說得在理。自己一個帶著幼女的單身女子,出手闊綽,確實惹人眼紅。她當即微微頷首,屈膝一禮:“那這一路,就有勞大哥了。”

安頓好住處,姜宜年喚來夥計,讓他端三碗熱湯麵來暖暖身子。

哪知那夥計一聽,臉色瞬間變了。

他連連擺手:“這位客官,入夜就沒有熱食了!”

“現下還在京中關,怎麼就不能做熱食了?”巖十三面露兇相,厲聲喝問。

小夥計驚得往後一縮,結結巴巴道:“客官息怒,這是掌櫃剛定的規矩。幾路匪患在關中聚集,若是夜裡生火亮了光,讓馬匪順著煙火氣摸下山來,咱們這客棧裡的人誰也活不成啊!”

姜宜年聽得心頭一沉,還未做反應,只見客棧的木門,被外頭的風猛地撞開。

風裹著雪粒子,一共進來四個人。

領頭的那人一身素袍夾襖,邊上一人揹著竹筐。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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