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吃小孩心肝的黑寡婦(1 / 1)
去雁北的這一路,時有風雪,時有大雨,走走停停。
阿滿留在苦寒縣怕仍有是非,於是跟著他們一起走了。
她做得一手好吃的湯餅,這幾日也沒有那麼難熬
走了不知道多少日,終於望見了雁北郡的輪廓。
雁北的天氣多變,今日豔陽在上,居然落雪。
他們連問了幾家客棧,都說客滿,好容易才有一家願意接待。
姜宜年走到櫃檯前,撣了撣斗篷上的落雪,說道:“掌櫃的,來三間上好的客房。”
掌櫃的抬著眼皮都沒抬,撥弄了兩下算盤:“客官,三間上房,十兩銀子一天。”
“十兩一天?”姜宜年眉頭微蹙,“這雁北是什麼寸土寸金的地界?便是京城的客棧,一間天字號房,也才二兩銀子一日。掌櫃的這客棧,莫不是拿金磚鋪的地?”
掌櫃的剛要撇嘴趕客,樓梯上傳來一陣刺耳的嬌笑。
“哎喲,京城來的貴客,自然是不知道咱們雁北的規矩。”
姜宜年抬眼望去,只見樓梯口站著三個穿紅戴綠的婦人,個個膀大腰圓,手裡攥著紅帕子,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為首那個一張瘦長臉,顴骨高聳,正是方才說話的那個。
“你就是桃娘子?”瘦長臉踩著樓梯走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姜宜年的衣著首飾上轉了一圈,笑容裡多了幾分掂量的意味,“哎喲,果然是個齊整人物!怪不得苦寒縣的張媒婆和趙媒婆專門託人帶信來,讓我們好生‘照料’呢!”
“可不,桃娘子到咱們地界來搶生意,我們幾個做前輩的,可得幫忙看看,照顧好了!”一旁另一個胖媒婆附和著,手裡那股刺鼻脂粉味的帕子都快甩到姜宜年臉上了。
姜宜年面不改色,隨意福了福身,淡淡開口:“幾位媽媽訊息倒是靈通。我昨日才到雁北,你們今日就找上門來了。這李媒婆的手骨接上了嗎?”
不提李媒婆倒罷,這幾個婆子本還想再罵別的,誰知她自己先提了!
她那一刀,可憐那李媒婆,生生斷了兩根指頭!
最矮的那個胖媒婆被她不鹹不淡的態度激怒了,雙手叉腰罵道:“少在這裡陰陽怪氣!我們今日來,就是給你提個醒!我們已經跟城裡所有牙行、房東甚至客棧都通了氣了!看這雁北城,誰敢把房子租給你一個要謀殺親夫的野寡婦?!”
“謀殺親夫?到底是誰把訊息傳到你們這的?”姜宜年不怒反笑,“難道是京城來的顧翰林,自己跑步過來,讓你們幾張髒嘴在這裡替他吠呢!”
這句“狗吠”罵得太髒,瘦長的婆子氣得臉色鐵青,指著姜宜年破口大罵:“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蹄子!苦寒縣的婆子們可是眼看著你要殺夫的!咱們幾個婆子這是在替天行道!”
姜宜年不置可否,懶得打嘴仗,轉身叫巖十三將車上東西搬下來,又從袖中拿出五十兩的一個銀錠子,砸在櫃檯上:“掌櫃,先住上五日。”
三個媒婆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銀錠子,看得眼睛發直!那頭苦寒縣的爺還是個沒錢的,託人辦事,遞來的也不過幾兩銀子。
她們又眼紅又生氣,氣急敗壞地走了。
只是婆子們前腳剛跨出門檻,那客棧掌櫃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他把算盤一推:“三間房,現在不是十兩了,五十兩一天!愛住不住!”
五十兩一天?這擺明了是要明搶!
巖十三氣得手背青筋暴起,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巖大哥。”姜宜年一把按住他,眼神冰冷,“掌櫃,生意不是這樣的做法。”
掌櫃抱著胳膊,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我們雁北的人,橫豎一條心。你傷了老夥計,這雁北城就沒有你的立足之地。住不起就滾,別耽誤我招呼貴客。”
聽到這個理由,姜宜年不禁笑了。
這個地方可真有意思,人情大於道理。
但她姜宜年的錢,就算扔進水裡聽響,也絕不餵給這幫趁火打劫的狗東西!
“我們走。”姜宜年半分猶豫都沒有,帶著人轉身就走。
可是,那三個媒婆的手段比她想的還要下作。
姜宜年和巖十三趕著馬車在城裡跑了半日,連半個願意搭理她的人都沒有。
不僅一家院子都沒問到,更讓她覺得不對勁的是,她隱隱覺得,周圍總有無數道目光如影隨形地打量著她,指指點點。
連著幾日趕路,沒有吃上熱食,現下又冷又餓。
姜宜年讓巖十三將馬車停在街角,找了個避風的外頭鋪子坐下吃熱餛飩。
四碗餛飩上桌,一個扎著沖天鬏的小童跑著玩鬧,一下子掀翻了姜宜年的桌子。
姜宜年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把:“當心。”
誰知那小童一抬頭,看清她的臉後,就像見了鬼一樣,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她“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嘴裡驚恐地喊著:“吃人的黑寡婦來了!專吃小孩心肝的黑寡婦來了!嗚嗚嗚——”
這一嗓子,把周圍吃餛飩的食客嚇得紛紛丟下銅板,跑了。
那小童的母親更是衝出來,一把抱起孩子,看姜宜年的眼神充滿了怨毒和恐懼。
姜宜年不明所以,眉頭緊鎖。
她轉頭看向餛飩攤大娘,那大娘戰戰兢兢地收拾攤位,還不斷往她身上瞟。
“大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宜年本已掏出一粒碎銀,可經歷了剛才客棧的事,便把碎銀收了回去,換成一枚金葉子塞進餛飩攤大娘手裡。
這大娘哪裡見過這種大手筆,結結巴巴地說:“娘、娘子,您得罪人啦!前幾日,幾個婆子大街小巷地散播,說有個年輕媒婆來了雁北,不僅要殺自家男人,還專靠吸食活人和孩童的精氣來駐顏。誰若沾上關係,不出三日便要家破人亡,絕子絕孫啊!”
“我這收了錢,不會出事吧!”
說著,這大娘又要把錢退給她,但是滿眼不捨。
“當然不會!”姜宜年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收住想去把那幾個婆子嘴撕爛的衝動,“大娘,你看我像嗎?”
大娘不敢說話,只是默默又給他們端了四碗餛飩。
姜宜年吃著熱氣騰騰的餛飩,漸漸冷靜下來。
這顧慕青倒有幾分本事,都被折磨到這種地步了,還能將手伸到這裡來!
生氣解決不了問題,眼下更著急的是,她該怎麼破這滿城封殺的死局?
就在這時,長街那頭,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正踩著積雪,朝他們狂奔而來。
“桃娘子!桃娘子!”
沈書舟是和他們一同回來的,到了城門口,他便回家了。
現下跑來,說不定他也聽說了“黑寡婦”的名聲。
果不其然,沈書舟跑得滿頭大汗,“桃娘子,宅子......宅子我替您尋到了一處!只是......”
他嚥了口唾沫,臉色有些發白:“只是那宅子是雁北出了名的‘凶宅’,尋常人都不敢靠近。可如今以您的名聲,怕是錯過了,就真沒地方住了。”
“凶宅?”
姜宜年聽完,竟哈哈大笑起來。
她一個重生之人,住在死過人的凶宅裡,怎麼想都覺得有趣。
姜宜年站起身,披上斗篷,聲音在寒風中擲地有聲:
“住凶宅......”
“走,讓他們瞧瞧,活閻王是怎麼鎮住這凶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