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本公子不想聽(1 / 1)
營帳內一人匍匐在地,正是那騙子“白懷簡”!
“把錢還我!”姜宜年不顧一身狼狽,幾步衝上前,指著那人怒喝。
這騙子是個十足的滾刀肉。他抬頭看著姜宜年,扯著嗓子哈哈大笑起來。
“桃娘子,你們這錢未免也太好騙了!銀票一到手,我早就分給手底下的兄弟們散到關外去了!”
騙子說完,又轉頭瞪向白懷簡,淬了一口血水:“白懷簡,你別得意!你抓了我也沒用,等我背後的大哥知道了,定不會放過你!”
“看來黑風將軍的酷刑還沒能讓你閉嘴!要不要試試看白某人的?”
白懷簡放下茶盞,輕敲桌子兩下。
墨痕從樑上飛下,拿著一小塊燒紅的炭,塞入假“白懷簡”口中。
一聲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騙子整個人弓起來,青筋暴起,口鼻間冒出焦臭的白煙。
慘狀讓姜宜年別過眼。
“此人是從軍中逃走的慣犯。我這幾日剛回雁北,巡撫大人便讓鐵山順道將他押解回黑風關聽審。沒想到昨夜一時疏忽,竟讓他半路溜了。”
白懷簡抬眼看向姜宜年,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我更沒想到,他逃出去不過半宿,還能順手從你這兒騙走一萬兩。”
姜宜年咬著嘴唇,沒吭聲。
“姜姑娘,我如今不禁深深懷疑,你的聰慧過人,究竟是不是裝出來的?”白懷簡搖了搖頭,繼續調侃道,“據我所知,這整個雁北地界,只有一個白訟師。姓白,表字懷簡。”
白懷簡似乎並不打算放過她。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似笑非笑:“白某還是勸姜姑娘,別逞強,別到時候人沒救成,你自己先折在裡面。”
“很多時候,人要認清自己的能力的極限。”
姜宜年眼前的白懷簡有些模糊,他的聲音越來越遠,口像被一隻大手攥住,喘不上氣。
剛剛經歷了熊口脫險,又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被燙得口鼻生煙,她實在沒有餘力再應付白懷簡的毒舌了。
可他不依不饒。
“有些時候,哪怕依靠下別的力量....低頭說一句.....”
“夠了。”
她感覺到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他明明有本事帶她進來,偏偏冷眼看著她被攔在關外,還要涉險;明明可以早亮明身份,偏要等她像個傻子一樣被人騙光錢財,再來調侃她。
她忽然覺得委屈。
沒來由的,鋪天蓋地的委屈。
重活一世,她拼了命地想護住所有人,可為什麼在雁北,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
她咬著顫抖的嘴唇:“白懷簡,雁北第一訟師.....”
“白懷簡!”
她連著唸了兩遍他的名字,眼淚終於沒忍住,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
“你我之間,後會無期!”
說完,她再也支援不住,暈了過去。
姜宜年軟下去那一刻,白懷簡手比腦子更快,一把撈住她。
他將人打橫抱起,大步走進了邊上他自己的營帳。
隨軍的老軍醫被青竹匆匆提溜過來,片刻後,軍醫向白懷簡抱拳:“先生,這位小娘子並無大礙,只是驚懼相加,內裡虧虛,這才昏了過去。”
“你家娘子多久沒吃飯了?”白懷簡看向一邊的巖十三。
巖十三一愣,露出深深的愧色與懊惱:“今日奔波了一整天,確實未能進食。確切地說,自從昨日得知苦役營出事,她便滴水未進.....”
白懷簡立在榻前,垂下眼,許久,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這女人,到底在犟什麼?
這幾次見她,她似次次在和自己較勁搏命。
然後這火氣,還要撒到他身上來。
“讓火營煮碗粥來,說是我要的,”他偏頭對巖十三囑咐,“熬稠一點,別見葷腥。”
巖十三剛應聲準備退下,白懷簡站起身攔著他:“你去外面守著,還是我去把。”
片刻後,白懷簡得了黑風將軍的許可,天黑後起火煮粥。
火營帳裡,他陰著臉攪動粥鍋。
粥咕嘟冒泡,他腦子裡卻全是那句“後會無期”。憑什麼說兩次?
她一個帶孩子的寡婦,走就走,他又煩什麼?
可越想越煩,粥勺“哐”地砸進鍋裡,濺出幾點米湯。
“幼稚。”陰影裡,飄出一聲嘟囔。
白懷簡目色微變:“墨痕,出來。你方才說什麼?”
暗衛墨痕自樑上落下,不知從哪尋來一根荊條,雙手高舉過頭頂:“稟公子,屬下是說,您近日行事,略顯幼稚。請公子責罰。”
白懷簡氣結,指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剛用火靈芝救了你的命,現下叫我打你?罰你抄寫《大周律法》三遍,領罰去!”
墨痕面無表情地叩了個頭,默默退到一旁。
一直守在門邊的青竹見狀,拱了拱手:“公子,青竹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既然知道不當講,就別講。”白懷簡端起邊上的茶盞,沒好氣地撥了撥茶葉。
“可是青竹還是想說。”青竹給他添了些水,“公子面如冠玉,又有驚天偉業之才,今年已及弱冠,過去青竹總是擔心公子婚事,現下也是終於明白了,公子為何沒有姑娘喜歡。”
白懷簡手裡的茶盞一頓,茶水太滿,險些灑出來:“你!你這番話與墨痕說的有何區別?自己去領罰!”
“是公子讓屬下說的,青竹不認罰。”青竹梗著脖子。
一旁鐵山停下手裡的活,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大光頭,恍然大悟道:“所以你們是說,公子喜歡那姜娘子?”
“荒謬!”白懷簡放下茶盞,茶水濺了一桌,“我怎麼可能看上她?此女睚眥必報,又不識好歹。況且她已然結婚,還帶著個五歲大的孩子。你們是多想看著自家公子上趕著去給人做繼父?”
屋內幾個屬下互相對視一眼,紛紛眼觀鼻鼻觀心。
“公子,不知當講不當講....”青竹又端來一杯茶。
“不當講!別講!本公子不想聽!”
“許是公子,太久沒有碰過女人?”
鐵山抱拳直言。
白懷簡猛地轉頭,瞪著鐵山那張無辜的臉,嘴唇動了動,竟說不出一個字來,索性一甩袖擺,朝帳外走去:“明日縣衙升堂開審那騙子。青竹,你將今日整理的訴狀和文書分抄三份。”
“鐵山,粥煮好了,給她送去!”
“算了,還是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