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的夫婿,這麼想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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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牢房顯然是被特意收拾過的。靠牆處擺著一張乾淨的木板床,鋪著新的棉褥子,角落放了一張小矮几,上面擱著一壺粗茶。

姜宜年坐在鋪著軟褥的木板床上,抱著雙膝。

居然是顧慕青?

他果然還是有些腦子的,不到兩月,就定了她在哪。

方才在醉仙樓,她主動戳破求抓,是為了徹底撇清與白懷簡的關係。

白懷簡再聰明絕頂,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地方訟師。顧慕青可是京城裡的官員。即使白懷簡有心要有手段,面對京都的官員,也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絕不能因為自己的私仇,把這個幾次三番地將雁北的人拖入麻煩。

接下來兩日的官司,她絕不能讓白懷簡插手幫她,否則就是害了他。

她要趕緊想辦法,在公堂上憑自己的本事贏得光明正大。只要打贏了官司,洗脫了罪名,她就能堂堂正正地從府衙走出去。到那時,若是顧慕青還要死咬著她不放,大不了她再帶著阿梨往更北的關外逃去。

若真的輸了,被押送回京,她就回京城和顧慕青那廝硬碰硬!她姜宜年死過一次,早就什麼都不怕了!

正想著,牢房走道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青竹揹著竹簍,將一把太師椅直接搬進了寬敞的牢房裡。

白懷簡緊隨其後跨了進來,一掀衣襬,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

他髮絲微亂,水綠色的單衫上沾著酒漬,一股濃烈的酒氣了空氣裡的黴味。

青竹從食盒裡倒出一碗醒酒湯端過去:“公子,喝口醒酒茶....”

白懷簡沒有接那碗茶,扇柄在手上翻轉,他語氣嘲諷:“聽說那翰林來尋你,你巴不得即可跑回去吧!”

“這是我和他的事,與你無關!”

“好,好一個與我無關。就和你的夫婿有關是吧?!”白懷簡像是被踩中了痛腳,拉鬆了領子,用力將第一顆盤扣扯開了寫,露出一小片泛紅的肌膚:“這趙員外的酒,怎麼後勁這麼大!”

“訟師為了案子陪主顧喝酒,那可太正常了。趙員外看起來就很大方....”

“若不是因為你,我還真不需要去陪這等劣酒!”

“白訟師,既然知道是劣酒,就該早些抽身。京都來人查下來,絕非你一個地方訟師能抗衡的。莫要給自己惹上是非!我不想再拖累任何一人!”

“我會怕一個翰林?”白懷簡坐直了身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出聲。

“白訟師如果要耍酒瘋,就請離開!”

姜宜年背過身去,她自投羅網來保全他,他不僅不領情,還要跑來陰陽怪氣!

別人是犯小人,她是犯男人嗎?聽不到一句好話!

牢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半晌,白懷簡從青竹手裡端起那碗溫熱的醒酒湯,一飲而盡:“行!那我現在和桃娘子好好聊聊案子!早日讓桃娘子敗訴,跟著顧翰林回京都!”

“如果你想,白某現在可以立刻給你備上最好的馬車,給你敲鑼打鼓地送回京城!”

“哦,可能桃娘子,就是在等顧大人憐惜?這才自願入牢?”

“白訟師,你這是在聊案子嗎?”姜宜年被他這番話激怒了:“你可是趙員外的訟師,不是我的!不牢你費心!”

“姜宜年,你真的是要把人氣死.....”白懷簡攥著摺扇的指節微微泛白。

牢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火把噼啪的輕響。

青竹識趣地縮到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做什麼了要把他氣死?

姜宜年一時有些迷茫。

她對他無半點男女之情,滿心只有警惕和自保。她今日此舉,是寧可自己扛,也不想連累雁北的無辜之人,這分明是仁至義盡。

他為何要發這麼大的火?他這種被“拋棄”和“背叛”似的憤怒從何而來?

簡直不可理喻。

兩人一時間僵持著,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半晌過後,她見白懷簡伸手入袖,拿出一粒糖,剝掉油紙,又將糯米紙細細剝去,遞給自己。

姜宜年遲疑了一下,伸手接下。

他快速給自己也剝了一粒,扔入口中,起身邁出牢門:“姜宜年,這裡三餐住宿都有人打點,我已經都安排好了,你在這裡慢慢想,怎麼打贏我....”

他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你不能離開雁北!”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朝走道盡頭走去。

不知怎的,他走的那一刻,她竟想追上去。

就像上一世火燒顧府時,顧慕青告訴她家人皆亡的那一刻。

她不知怎麼的,在腦中,這兩個場景開始重疊。

漸漸地,她發現記不清顧慕青那時的衣服是什麼顏色,只有現在白懷簡身上的這一抹水綠色。

姜宜年把糖,放進嘴裡。

松子糖,有一種苦澀的甜味,像空間裡的靈泉水一樣,它在口中緩緩融化,就像她緊繃的情緒,緩緩地放鬆。

她閉上眼,沉入空間裡,捧起靈泉水洗了把臉。

涼意沁入肌膚。

不能離開雁北....這白懷簡管得也太寬了!

風吹過樹林,幾片桃花掉落,順著溪水飄去。

姜宜年在牢裡過了兩天。青竹過來送了兩次飯,嘴裡唸叨:“都是公子做的。”

第一日送的是桂花糯米藕。藕孔裡塞滿糯米,蒸得軟糯通透,澆有一層琥珀色的桂花蜜,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第二日送的是蝦仁玉子豆腐。蝦仁是現剝的,薄薄一層雞汁,上面撒了幾粒翠綠的小蔥花,旁邊配了一碟酸辣蓑衣黃瓜。

姜宜年吃完最後一筷子黃瓜,看著空碗出神。青竹收拾食盒時補了一句,“公子這兩天忙得很,沒時間過來。”

姜宜年“嗯”了一聲。

其實,今日這官司如何打,她心中已有定數。

昨日一早,巖十三、林姑娘和林大叔來牢裡見她了。

林大叔全頭全尾地站在她面前,除了瘦了些,精神頭倒還好。巖十三說,是白訟師親自去獄中提的人,知府那邊連個磕巴都沒打。

她趁著探視的機會,從空間裡取出五片桃花瓣,包在一方帕子裡,交給巖十三:“想辦法送入趙府,放在趙員外的枕頭底下。明日再來找我。”

巖十三沒有多問,接過帕子便走了。

當夜,姜宜年便聽到了趙員外的心聲。

趙員外養燕娘子,就像養一隻會下金蛋的寵物。燕娘子嫁過去時帶了不少嫁妝,這些年趙員外生意不順,那些嫁妝早被他挪用了七七八八。

他打她,是因為“情難自控”。

他說,她要管好自己,他就能少打她一些。

他還去地窖找過她。

地窖。

燕娘子被關在地窖裡。

巖十三今日應當趁趙員外出府,去搶燕娘子出來。等燕娘子搶出來,趙員外這個“毆打良民”的罪,是逃不掉了!

而她,要做的,只是拖住時間!

半刻後,她被提到堂上。

白懷簡站在公堂外的廊下,又換了一件水綠色的長衫。

和那日在水榭裡穿的不太一樣;今日這件顏色更深些,袖口用同色絲線繡了暗紋,腰間束一條墨綠絛帶,襯得人如玉樹臨風。

姜宜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都說雁北的春天到了,可放眼望去,天地間仍是灰撲撲的一片枯黃。

風一吹,塵土飛揚,他這一身水綠往這裡一站,實在是.....太扎眼了。

白懷簡似乎感受到了她在看他。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唇角微微上揚,眉眼間帶著一種興奮的神采。

他又要做哪一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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