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升堂,且燒了吧!(1 / 1)
“升堂!”
知府大人端坐堂上,師爺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案卷,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今日審案,本官想著.....”師爺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看向白懷簡,“今日先審趙員外告桃娘子‘延誤婚期’與‘拐帶妻女’兩案,明日再審桃娘子告趙員外‘毆打良民’一案。白訟師,您看可行??”
姜宜年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大人,第一案,延誤趙大小姐婚期,我認下。當日確是我行事莽撞,攪了趙府的喜事。但在結案之前,有些話我需要講清楚。”
師爺連忙擺手:“桃娘子,不急於一時。咱們這堂審,最後會做陳詞的。白訟師,您說對不對?咱們還是先一樁樁審。”
白懷簡微微頷首。
怎的,這白懷簡真的比知府還大?知府都不說話,合著這堂上聽一個訟師的?姜宜年不禁嘀咕。
知府大人顯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端正了一下坐姿,乾咳一聲:“白訟師,你們既是原告,就開始吧!”
“這第二案....桃娘子先請!”白懷簡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袖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宜年打量了他一眼,按下心神,郎朗開口:“大人,這二三兩案,實則就是一案。”
“若燕娘子是趙員外明媒正娶的妾室,那麼我告趙員外毆打良民,則無效;但若燕娘子已經歸家,那麼趙員外告我拐帶妻女,亦是誣告!”
她頓了頓,環視堂上。
“故此,我們先論,燕娘子究竟是不是趙員外的妾室!請求大人,宣媒婆王氏。”
片刻後,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婦跪在堂前,正是當年做媒的王媒婆。
“稟告大人,”王媒婆的聲音不疾不徐,“燕娘子當年是老身做的保山。但那年趙員外正逢生意不順,為了省下那十幾兩的落籍稅銀,並未去衙門辦理戶籍文書。所以,燕娘子在官府黃冊上,根本不是趙員外的妾室。”
堂外圍觀的百姓中傳來微微騷動。
姜宜年又道:“請大人再宣鍾叔。”
鍾叔跪在堂下,聲音洪亮:“大人!我與燕娘子相識多年,她身上經常帶傷,皆是被趙員外無故毆打所致!城東那間兩文茶館,正是當年趙員外打斷了她的肋骨後,怕鬧出人命,賠給她堵嘴的私產!”
趙員外坐在一旁,聽著這些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指控,卻異常地氣定神閒,甚至端起茶盞愜意地抿了一口。
白懷簡不知何時也坐下了,摺扇擱在桌上,一副事不關己,看戲的姿態。
知府大人偷偷瞄了白懷簡一眼,見他依然不說話,只能硬著頭皮問師爺:“這....燕娘子呢?帶上來讓府衙婆子驗驗傷情和戶籍,若是真的,那這就能結案了。”
師爺擦了擦汗:“稟大人,那燕娘子自從茶館被砸後,至今還未找到下落.....”
知府大人頓時冒出一身冷汗。
他今日升堂前,趙員外已經跟他透了底——這桃娘子,極有可能是京城翰林院那位貴人正在滿世界暗查的人!他原以為白懷簡讓他簽發拘票,只是看上了這美嬌娘,想借府衙大牢“英雄救美”做個順水人情。
可如今細想,若這桃娘子真和京城貴人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他一個小小知府,居然敢把貴人要找的女人當成罪犯打入陰暗的大牢,還押上公堂當眾審問!日後一旦追究“折辱之罪”....
白懷簡不過是個訟師,趙員外不過是個商賈,他們大可推脫乾淨,而簽發拘票,主審此案的他,絕對是第一個替死鬼!
知府心裡七上八下,如坐針氈。這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審?
“大人,”姜宜年清冷的聲音在堂上響起,“我這另有一紙證明。是三日前在招親高臺上,趙員外親筆所籤、按了紅手印的《放妻書》,證明他已放燕娘子自由!”
知府連忙揮手:“快快呈上來!”
師爺接過那張紙,呈到案上。
知府一看,冷汗流得更兇了。
這紙他怎麼會不認得?那日高臺上,他可是親自坐在旁邊喝茶,眼睜睜看著趙員外被姜宜年逼著簽下的!
“就等這張紙呢。”
一聲輕笑打破了公堂的緊繃的氛圍。
白懷簡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他一撩衣襬,緩步走到堂中央,摺扇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弧,啪地合攏。
“王媒婆,”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中,“三日前,兩文茶館的後院裡,那整整三百升精細的白麵和大米,吃著可還香甜?”
王媒婆臉色瞬間煞白,結結巴巴地辯解:“這……這是……”
“一個市井媒婆,做尋常人家的媒,不過一兩紋銀;商戶三兩,員外五兩。至於你們這等粗媒,一年能做成十場婚事,已是頂天了。”
他踱了一步,摺扇輕輕敲著手心,居高臨下地看著冷汗涔涔的王媒婆。
“三百升沒有一點雜質的精細白麵和大米,在如今物價飛漲的雁北,少說也值幾十兩銀子。請問,你這糧,從何而來?”
王媒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是別人謝我的!那是清清白白的糧!”
“謝你的。”白懷簡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偏偏在趙大小姐招親大亂之後,在趙員外被迫簽下那張證明之後。桃娘子立刻送了你三百升精糧。”
“天下,竟有這麼巧的謝禮。”
他轉身,扇子隨意地一指堂上:“大人,這其中‘買通證人作偽證’的干係,不必我再多說了吧?”
知府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白懷簡又轉向跪得筆直的鐘叔:“鍾叔,每日在茶館吃喝住宿,燕娘子收你幾錢?”
“不要錢!”鍾叔聲如洪鐘,毫無懼色,“燕娘子心善,從未收過我等無家可歸之人的費用!”
“你們認識幾年了?”
“五六年了!”
“燕娘子嫁入趙府八年,這茶館經營了六年,你鍾叔就白吃白住了六年,未曾付過一文錢。”白懷簡緩緩逼近,目光如刀般鋒利,“方才鍾叔說,這茶館是趙員外作為賠償給燕娘子的私產。”
白懷簡猛地停住腳步,摺扇直指鍾叔的面門:
“那你又怎知,你不是為了保住自己晚年這唯一一片可以白吃白喝的瓦遮頭,才勾結桃娘子,說出‘燕娘子經常受傷’這等惡毒的謊言,意圖敲詐趙大員外?!”
鍾叔氣得臉漲得通紅,怒吼道:“你!你血口噴人!老鍾向來行得正站得直,從不撒謊!不像你,平日在雁北,端著扶框正道的,人模人樣的樣子,今日竟如此顛倒黑白,昧著良心,替這惡狗狂吠!”
白懷簡根本不理會他的怒吼,瀟灑地轉身,手中的摺扇“啪”地合攏,朝知府拱了拱手:“鍾老大,公堂之上講的是鐵證如山,一字一句皆有法度,絕不會因爾等言語,便能左右黑白。”
“大人,請再仔細瞧瞧案上那張所謂的《放妻書》。”
師爺忙將那張證明遞上去。
“官律有定。員外以私章,走卒以指印。此紙既無官印,又非契約正本,本就不作數。”
白懷簡摺扇一展,輕輕扇了兩下。
“且燒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