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還是退親?!(1 / 1)
雁北的春風吹透了最後一絲寒意。三日後,兩文茶館迎來了重建後的第一個清晨。
既然重新修繕,索性裡裡外外都換了新。前前後後花了百餘兩銀子,姜宜年出了一部分,大頭是白懷簡出的,聽說是從趙員外的訟費。
茶館新換了松木梁,重新支起了七八張結實的方桌。
大清早,爐子上的大銅壺便“咕嘟咕嘟”地噴著白氣,幾個老夥計穿梭其間,摻茶倒水,熱氣騰騰。
不遠處,鍾叔也穿著一身新布衫,手裡捏著醒木,“啪”的一聲脆響,清了清嗓子,給她吆喝起來:“上回說到,雁北來了一個桃娘子......”
姜宜年在說書檯邊上的支起了一張乾淨的長案,案頭擺上筆墨紙硯,旁邊豎起一面嶄新的布幡,上書五個大字:“桃娘子說親”。
今日,算是說媒營生開張的第一日。
她特意穿了新襖,一圈粉色的毛邊,襯得她嬌豔生動。
她端坐在案後,看著熙攘的長街,目光微沉。
這幾日,顧慕青的陰影始終盤踞在心頭。好在巡撫史已當堂宣判,坐實了她“桃娘子”的清白女戶身份。
但明槍易擋暗箭難防,誰知道這個顧慕青還會做出些什麼事情來?會不會對父母動手?過幾日她得再尋個機會去趟黑風關。
總之,被動防守終究不如主動出擊,她更要快些建起自己的名聲,早日端上朝廷的鐵飯碗!
茶館的後廚門邊,阿滿端著一屜剛蒸好的白麵饃饃,默默地站在陰影裡。
姜宜年見到她的情狀,正想拉她過來歇歇,喝杯熱茶。阿滿端著一碟糕點走過來,放在長案上,先開了口:“娘子,我是個沒用的人,沒有學識,也幫不上您什麼忙,只會做些灶臺上的粗活。”
“瞎說什麼。”姜宜年拉住阿滿的手,柔聲安慰,“你做的包子和糕點,如今可是咱們茶館的一絕,阿梨要不是有你照顧,我都騰不出手,怎麼會沒用?”
阿滿搖搖頭,目光落在一旁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圈圈的阿梨身上:“當時爹要叫我讀書,我不願。現在看著林大姑娘,就想當初也能念點書就好了。桃娘子,阿梨也不小了,是不是該給她找個先生啟蒙了?總不能讓她像我一樣,長大了一字不識。”
阿滿這句話,更戳中了姜宜年的心事。
阿梨確實到了該啟蒙的年紀。
過去家中有老師,阿梨三字經才唸了一半,姜家就出了變故。
可這雁北苦寒,尋常的私塾根本不收女童。若是請西席先生到家裡來教,一來費用高昂,二來這兵荒馬亂的地方,想要尋一個品行端正的先生,比登天還難。
其實,周邊孩童不少,而且茶館地方大也寬敞.....
“阿桃,你是不是想在茶館辦學堂?”燕娘子在阿滿和靈泉水的共同照顧下,恢復得很快。她在一旁聽到些對話,就瞧出了姜宜年的心思:“女子是該多學一些,能別像我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叫人欺負了去!”
姜宜年點頭,“每個人收一文茶費,不收束脩,若是能在茶館幫忙,茶費也免。阿滿也來!”
阿滿難得高興地笑了笑。
只是,這先生找誰呢?不知沈書舟願不願意....
“桃娘子。”說曹操曹操到,沈書舟也是眉梢露喜,捧著一副字,朝她一拜:“祝您今日開張大吉!”
自趙家這場鬧劇後,他的氣質就變了,愈發沉靜內斂。
姜宜年接過字,展開一看:“良緣天成”。
“桃娘子,今日我是來道別的。”沈書舟深深地朝她作了一個長揖:“白訟師替我給巡撫史大人交了行卷。巡撫大人看了文章,破例給了我一個入京恩科的舉薦名額。今日便要起程。”
“桃娘子和白訟師的恩情,小生銘記於心。待他日功成名就之日,必當結草銜環。”
說完,沈書舟再次躬身一揖,久久不起。
姜宜年挑了挑眉,白懷簡倒是真有辦法,敢情這些官員都是他家的,想讓他們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找大小姐呢?趙家...”到底是住了十幾年的家,燕娘子心中恍惚,輕聲問。
提到趙婉兒,沈書舟閃過一絲黯然:“趙員外花了萬兩銀錢,將自己從牢裡贖了出來。婉兒和趙夫人變賣了剩下的家當,去京畿一帶投奔遠房親戚了。”
他握緊了肩上的包袱帶子:“待我考取功名,自會去京畿接她。”
說罷,他朝姜宜年和燕娘子再行一禮:“就此拜別,山高水長,來日相逢!”
姜宜年微微頷首,她和茶館的親人們站在門前,看著沈書舟轉身離去的背影,多是百感交集。
日頭漸漸升高,茶館裡的客人換了一撥又一撥,鍾叔的說書也講到了精彩的高潮。
然而,姜宜年面前的長案前,卻始終門可羅雀。
一直等到日落黃昏,茶館的客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姜宜年的攤子前依然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鍾叔收拾好醒木,溜達過來,看著姜宜年托腮發愁的模樣,打趣道:“丫頭,別怕,是你這拆親的名聲,傳得太盛了!哪家有膽子敢把終身大事託付給你?鍾叔多給你說說你的喜氣,過幾日,就有人上門了!”
姜宜年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準備收攤,“再不開張,咱們這茶館上下幾十口人,過幾個月就得喝西北風了。”
話音剛落,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誇張的喧譁聲。
“閃開!都閃開!別擋了本少爺的道!”
伴隨著家丁開道的吆喝聲,一個金光閃閃的人影,在五六個隨僕的簇擁下,走進了兩文茶館的院子。
來人約莫二十出頭,穿了一身能閃瞎人眼的織錦長袍,腰間繫著條的玉帶,十根手指頭上,居然戴了五個扳指。
“砰!”
家丁將一個紫檀木匣重重地砸在姜宜年的長案上。
匣子蓋被震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全大慶通兌的足額銀票。
“你就是那個專門替人拆姻緣的寡婦媒婆,桃娘子?”
俊俏公子“啪”地合上純金摺扇,豪氣地一揮手:“本少爺乃是京畿首富金家的獨苗,金萬貫!”
京畿首富,也就是京都周邊地區的首富。
姜宜年眼皮一跳,這京都基本都是盧家的產業,她從未聽過京畿還有首富,怕不是自封的吧?
而且他從天南地北來此偏遠雁北,所謂何事?
她微微一福:“我是桃娘子。金少爺有何貴幹?”
“這裡是五千兩現銀!”
金萬貫摺扇一指桌上的木匣,一雙桃花眼,自上而下,打量著姜宜年:
“本少爺求桃娘子大顯神威,幫我把家裡定的親事給退了!只要你能辦成,本少爺再給你加五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