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盤古真意!一掌拍碎大羅法身(1 / 1)
那個符文只存在了一瞬。
一瞬就夠。
符文浮現的剎那,整片天穹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下了暫停。青色風暴凝固在半空,旋轉的碎石懸停不動,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失去了運動的資格。
商羊法身那一指停在距離呂嶽頭頂不足十丈處,指尖凝聚的青色風暴之力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消散——不是被擋住,不是被化解,是自行崩潰。
像冰遇到了烈日,不需要任何外力,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法身的青色雙目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不是商羊這個個體的恐懼,是刻在妖族血脈最深處、從洪荒開天那一刻就烙印進去的本源恐懼。
盤古。
開天闢地,身化萬物。
日月星辰是他的雙目,山川河流是他的血脈,風雨雷電是他的呼吸。洪荒天地間一切存在,追根溯源,都是盤古的造物。
妖族也不例外。
造物主的氣息降臨,造物的本能反應只有一個——臣服。
商羊法身在顫抖。
百丈高的虛影像風中殘燭,青色羽翼不受控制地收攏,人身鳥首的軀體微微佝僂,那種骨子裡的傲慢和漠然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卑微。
它想跑。
大羅金仙的法身,面對一個金仙初期佈下的陣法,想跑。
這個念頭本身就荒謬到了極點。
可那股氣息不講道理。它不在乎你是大羅還是金仙,不在乎你是妖帥還是螻蟻,在盤古真意麵前,一切後天修為都是笑話。
呂嶽站在陣眼中央,黑袍獵獵作響,幽深眸子映著頭頂那個正在消散的模糊符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絲盤古真意有多脆弱。
兩成陣圖催動出來的盤古之力,連真正盤古真意的萬分之一都不到,撐死三息就會耗盡。三息之後,陣法反噬,七座石碑至少報廢四座,鼎內世界剛剛積攢的三枚祖巫殘念也會消耗大半。
代價極其慘重。
所以這三息必須用在刀刃上。
第一息,盤古真意的氣息壓制住商羊法身,讓它無法動彈。
第二息,呂嶽雙手結印。
萬劫瘟癀鼎在袖中嗡鳴震顫,鼎內世界中那條灰金色忘川河猛然翻湧,河水倒灌而出,順著法力通道湧入七座石碑構成的陣法網路。
與此同時,方圓千里內所有人族部落的瘟癀石碑同步啟用。
兩萬餘人族的災厄香火在同一瞬間被抽取——不是日常那種涓涓細流式的汲取,是暴力抽取,將石碑中儲存的全部香火一次性榨乾。
恐懼。
絕望。
祈求免災。
兩萬人日夜跪拜積攢下來的負面情緒凝聚成一股浩瀚洪流,灰紅色能量沿著地脈通道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湧入山谷上空的法陣虛影。
法陣劇烈震盪,七道灰紅色光柱扭曲變形,在高空糾纏纏繞,最終凝聚成一個具體的形狀——
一隻手。
漆黑如墨,遮天蔽日。
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有數十丈長,指節粗糙,表面佈滿灰紅色紋路,像乾涸大地上的裂痕。掌心處一團混沌之氣緩緩旋轉,散發著與盤古真意同源卻截然不同的氣息——如果說盤古真意是造物主的威嚴,這隻手就是造物主的憤怒。
兩萬人的恐懼與絕望,化作了開天者的一掌。
第三息。
巨掌落下。
商羊法身在盤古真意的壓制下連躲避的念頭都生不出來,青色雙目中映出那隻遮天巨掌的倒影,瞳孔急劇收縮。
它想調動大羅法力硬抗。
法力剛運轉到三成,體內的妖族血脈就開始叛變——血液在逆流,經脈在痙攣,妖丹在震顫,每一個細胞都在響應那股來自造物主的號令,拒絕執行宿主的戰鬥指令。
這就是位格壓制。
不講道理,不講修為,不講法寶神通,純粹的存在層次碾壓。
巨掌拍在法身頭頂。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山崩地裂的異象。
青色虛影像一面被擊碎的鏡子,從頭頂開始出現裂紋,裂紋蔓延到雙翼、軀幹、四肢,密密麻麻,無處不在。
商羊法身的嘴張開,似乎想說什麼。
沒來得及。
碎了。
百丈高的青色虛影在漆黑巨掌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青色光點飄散在風中,像一場詭異的螢火。
青色光點落在山谷中,落在碎石上,落在昏迷的人族身上,觸碰到瘟毒領域的邊緣時發出嗤嗤聲響,被灰色毒霧一點點吞噬殆盡。
大羅金仙的法身投影。
一掌。
散了。
呂嶽收回雙手,身體晃了一下。
代價來了。
七座瘟癀石碑中有四座在同一時刻炸裂,灰色碎片飛濺數十丈遠,碑體內儲存的災厄香火全部耗盡,連碑基都被反噬之力侵蝕成粉末。鼎內世界同樣遭受重創——三枚祖巫殘念的能量被抽走七成,忘川河水位暴跌,褐色大地邊緣開始龜裂塌陷,那座小丘直接消失不見。
十天的積累,一掌打回原形。
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呂嶽抬手擦掉,面色如常。
值。
大羅法身的碎片中蘊含的風之法則殘餘正在被萬劫瘟癀鼎自動吸收,這些大羅層次的法則碎片對鼎內世界的價值,遠比三枚祖巫殘念的七成能量高得多。
虧的是量,賺的是質。
這筆賬,划算。
可沒時間慶祝。
法身碎裂的瞬間,呂嶽的神識捕捉到一道極其暴戾的精神波動從北方天際傳來——那是商羊本體的怒意。
法身被毀,對大羅金仙來說不算重傷,頂多損失一些修為和時間。真正讓商羊憤怒的是那一絲盤古真意。
它不明白一個金仙初期的截教弟子為什麼能催動盤古之力,不明白那座陣法的來歷,不明白自己堂堂妖帥的法身為什麼會像螻蟻一樣被一掌拍碎。
不明白,所以憤怒。
憤怒,所以要親自來。
北方天際,一道青色流光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逼近,所過之處雲層被撕成碎片,天空中留下一條數百里長的真空通道。
大羅金仙巔峰的本體,全速趕路。
呂嶽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速度。
半炷香。
半炷香之後,商羊本體降臨。
殘缺大陣剛剛透支,短時間內無法再催動盤古真意。七座石碑廢了四座,陣法網路殘缺過半,防禦力大打折扣。鼎內世界元氣大傷,忘川河幾近乾涸,連維持基本運轉都勉強。
手裡能打的牌:玄煞(金仙初期巔峰),赤鳶屍傀(太乙金仙初期),剩餘蛛妖屍傀不到四十具,萬劫瘟癀鼎本體,幽冥透骨釘,幻毒珠。
全加起來,擋不住大羅巔峰一擊。
跑?
空間封鎖還沒解除,商羊法身雖然碎了,它佈下的空間禁制依然生效,要等禁制自然消散至少需要一個時辰。
半炷香和一個時辰之間,差了太多。
呂嶽目光轉向首陽山主脈方向。
玄都站在山巔,渾身被冷汗浸透,太乙金仙后期的修為讓他完整地感知到了剛才那一幕——瘟癀石碑爆發、盤古真意降臨、大羅法身被一掌拍碎。
每一個畫面都在衝擊他的認知。
金仙初期,拍碎大羅法身。
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修士面前都會被當成瘋話,可它就這麼真真切切地發生在眼前,發生在他親眼能看到的距離內。
震撼之餘,恐懼緊隨其後。
商羊本體在趕來。
大羅金仙巔峰。
這個層次的存在,放眼整個洪荒都是頂尖戰力,太乙金仙在它面前跟紙糊的沒區別。呂嶽剛才那一掌雖然驚豔,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是透支式的爆發,不可能再來第二次。
跑不掉。
打不過。
求援?
玄都腦海中閃過老師太清聖人的面容,隨即苦澀地搖頭。
道祖鴻鈞已經傳下法旨,大劫將至,三清閉關,不得干預天數運轉。老師臨走前只說了一句話——“人族此劫,當由人族自渡。”
聖人不會出手。
這是天道運轉的規則,連聖人都不能違背。妖族之所以敢在首陽山附近肆無忌憚地屠戮人族,正是吃準了這一點。
玄都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是人教首徒,太清聖人座下唯一弟子,修道萬年,一身太乙金仙后期修為在同輩中算得上翹楚。
面對大羅巔峰,這些全是廢話。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山谷方向傳來。
不大,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想活嗎?”
玄都循聲望去。
呂嶽站在山谷中央,黑袍染血,面色蒼白,嘴角那絲血跡還沒擦乾淨,幽深眸子卻平靜得不像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大戰的人。
目光對上的瞬間,玄都讀懂了那雙眼睛裡的意思。
不是詢問,是交易。
“想活,就把你那藏起來的人全趕進我陣裡來。”
呂嶽抬手指了指腳下殘破的法陣痕跡,語氣跟當初在河谷邊跟他談判時一模一樣——不嘲諷,不施壓,只陳述事實。
“人越多,陣越強。”
玄都沉默。
藏起來的人。
那是他從首陽山各處收攏來的人族倖存者,是他拼盡全力從妖獸口中搶回來的性命,是他作為人教首徒僅存的一點驕傲和堅持。
把這些人交給呂嶽,等於把他們的信仰、氣運、生死全部交出去。
等於承認自己的道,錯了。
北方天際,青色流光越來越近,恐怖的妖氣壓得山體都在嘎吱作響。
半炷香。
不,現在大概只剩三分之一炷香。
玄都閉上眼,萬年修道生涯中所有的驕傲、堅持、信念在這一刻被現實碾成齏粉。老師不會來,道祖不許來,天道不在乎,人族的命在這片洪荒天地間輕如草芥。
能救他們的,只有眼前這個渾身染血的截教弟子。
只有他那座詭異的、邪性的、充滿災厄與瘟毒的陣法。
玄都睜開眼,眸中最後一絲猶豫消散乾淨。
咬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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