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秀禾心裡空蕩蕩的。(1 / 1)
秀禾連滾帶爬地下了山,揹著揹簍回了家。
她臉色煞白,衣服上還帶著泥土。
孫婆子罵了她兩句:“去哪裡野去了?蠢貨,劈個柴都能摔倒。快給我看看有沒有將衣服劃破。”
秀禾木訥站在那裡。
孫婆子直接掀開她的衣服看,下襬被撕裂了一個口子。
秀禾身上沒有丁點傷痕。
孫婆子心中不滿意,兒媳婦兒受了傷,自己就能痊癒。可若是衣服劃破了,還需要針線去補。
她罵罵咧咧,呼喝秀禾快點去給她做午飯。
秀禾站在院子裡,卸下柴火,心裡空蕩蕩的。
她走到孫耀祖讀書的書房邊,低聲說:“相公,我今日上山遇到蛇了。”
連說三遍,孫耀祖才有了反應。
他氣急敗壞地衝了出來:“我正靈感湧現,你在這裡聒噪什麼?把我的思路打斷,好好的一片錦繡文章全都毀了!”
男人聲嘶力竭,臉色漲得通紅。
秀禾抿了抿唇,壯著膽子又說了一句:“那蛇差點就咬到我,是毒蛇。”
“那不是沒有被咬到麼?在這裡囉嗦什麼?”孫耀祖不耐煩地揮揮手,催促秀禾快點去燒飯。
孫婆子的叱罵緊隨其後。
“你怎麼能打擾你男人讀書,我打死你!”
素不相識的鄰居都能夠關心自己,甚至提出要背自己回家。
可她的家人卻對自己這樣冷漠,甚至連一句客套話都不願意多說。
燒火煮飯,秀禾心中酸澀不已。
淚水忍不住偷偷滑落下來,她本以為孫耀祖是個知冷知熱的人,可現在看,在他的心裡,最重要的自始至終只有他的文章。
她覺得有些寒心。
真想要縮到一個溫暖的懷抱裡,好好大哭一場。
那依偎在男人懷裡的感覺依然記憶猶新。
秀禾個子不矮,是高挑的美人。
相公孫耀祖不過稍稍比她高上一點,也從未能讓他體驗過那種整個人被牢牢抱住的感覺。
當時是恐懼,可現在回想起來。
那種炙熱的溫度仍在皮膚表層,尤其是手腕處。
毫無遮擋接觸到的地方,觸感是那樣的記憶猶新。
強壯的漢子,依偎在他懷裡的時候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經歷過逃難的秀禾潛意識裡最渴望的東西,就是安全感。
秀禾鬼使神差的將雙手並在一起,纖細的手腕被人一手掌握。等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她整張臉在一瞬間紅透了。
她在心中唾棄自己。
秀禾,你已經是嫁了人的。
怎麼能在心裡想別的男人,這樣怎麼能對得起你的夫君。
她用井拔涼水迅速洗了把臉,繼續煮稀飯去了。
讀書人心思都在書上,感情粗一些也正常。
秀禾覺得只要自己多付出一點,早晚能夠將孫耀祖那顆冰冷的心焐熱。
“相公,或許我們搬到鎮上租一間小屋。我上街做點小生意賣點吃食,要比土裡刨食掙錢得多。”
思忖了一整天,秀禾第二日還是找了孫耀祖說。
“我們將房間租出去,再用租金去交鎮上的房租,如此也不會多花錢的。”
一方面是降低家中花銷,一方面也是想要避免和外男同住一院。
孫耀祖立刻拒絕了她。
“我是讀書人自當簞食壺漿,專心正業,怎麼能去繁華之地玩物喪志!再說你是秀才娘子,更不能做拋頭露面的事情。你既然嫁到了讀書人家,便也應該懂一點倫理綱常!”
孫耀祖臉上青筋爆出,對秀禾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秀禾委屈說:“外男搬進家宅,日日只隔一牆起居生活。這又是什麼讀書人道理呢?”
“婦人之辭,我對你無話可說!”
孫耀祖一甩袖子,把她趕出了屋子。
“打出來的媳婦,揉出來的面,耀祖就是給你太多好臉色了。兒子,給我打這個賤蹄子!誰家男人不打媳婦的!”
聽到二人吵架的婆婆為自己兒子搖旗吶喊。
從柴堆裡抽出根棍子,就要遞到耀祖手中,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架勢。
動靜鬧得很大,隔壁柴房居住的糙漢也探頭過來看。
梁天恆看著院子裡幾乎要落淚的小媳婦,心中有些不忍起來。
這個酸腐秀才,怎得不懂得疼媳婦。
夜裡欺負的如此過分,白天竟然也不願意給點體恤麼?
“吵什麼?誰動了我的乾柴?”
他出來喝道。
高大的男子往面前一立,欺軟怕硬的婆婆態度就好了起來,連連道歉,又將柴火恢復原樣。
“同居一起自然有些吵鬧,但願梁兄莫要惱怒。”
孫耀祖拱手說著好話。
梁天恆現在看著她這張臉,就想一拳頭打上去。
他此生最討厭的就是偽君子。
若是傷了他,那位小娘子會傷心吧。
他粗著聲音道:“我一會要去集市上賣肉,你們可要同去?”
秀禾小聲說:“我要去鎮上送我繡的手帕。”
原本孫秀才三天前就說要送她去了,可她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時。孫秀才又說今日天色甚好,他詩意正濃,要吟詩作賦。
秀禾不敢耽誤讀書事。
只能忍下來,可今日實在是不能再拖了。
這可是事關收入的大事啊!
“相公,您就陪我去吧。”她只能可憐巴巴跟丈夫說軟話。
畢竟她一個弱女子,怎麼能一個人上街呢?
那十幾公里的山路,時常有野獸盜匪出沒,她一介弱女子根本不敢單獨出行。
孫耀祖心裡還有氣。
並不給秀禾臺階下。
“我今日要讀書,沒工夫陪你去城裡閒逛。既有人能與你同行,你還在這裡聒噪些什麼?”
秀禾心驚膽戰看向梁天恆,還有柴房房簷下晾著的野兔狍子,不禁害怕起來。
她一個已婚女子,怎能跟外男同行呢?
怕是要被人嚼爛舌根!
“相公——真的不能再拖了。”
聲音酥軟,帶著點鼻音。
梁天恆聽著骨頭都酥了,恨不得當場就一拳頭捶到孫耀祖臉上,讓她別給臉不要臉。
孫耀祖低頭看著哀求的妻子,覺得自己缺失的男子氣概又回來了。
大發慈悲道。
“今日絕不可能,要不你再等一日,我陪你同去?”再等一日?
秀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已經反覆說了,這是最後的期限。
孫耀祖也答應她了,怎麼又會臨時變卦?
“相公,你明明答應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