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許天一觀軍如觀掌紋 道士驚悚（1 / 1）
見許天一一幅篤定的樣子，隨軍轉運使王峻面帶譏誚：
“許法師，難到你行軍途中，另派了高手前往崤函古道探查軍情？”
“還是說你掐指一算，便能算到千里之外的人事？”
眼看一場正式軍議竟變成兩個道士的秀場，一個算準潼關大雨，一個比陝州節度得到的訊息還快。
這還商量什麼，兩軍對壘，讓你們算算不就行了？
許天一卻對王峻的陰陽怪氣並不在意，也不會解釋，神棍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神秘感，只要別人摸不清自己的底牌，無論哪個皇帝上臺都不敢輕視。
因此，只淡淡道：
“貧道並非斥候，只為諸位將軍陳述貧道所知，將軍信與不信只在將軍。”
說著，他講述得更加詳細：
“潼關守軍只有三千老兵，其餘盡皆臨時招募，其中鐵全甲五百五十餘領，皮甲三千領、紙甲……”
“敵將聽聞朝廷數萬大軍前來，已心生憂懼，棄守潼關又擔心李守貞責罰，故而打算先行設伏大勝一場，而後從容撤回蒲州……”
見許天一連對方有多少甲冑、主將的打算和埋伏地點都說得一清二楚，在場所有人都已經驚呆了。
就算再厲害的細作，也探聽不到這麼詳細的情報吧？算卦也沒聽說能算到具體數字啊？除非敵方主將都已經暗中投降……
王峻更是半晌沒說出話來，結巴了一下才嚴肅道：
“許法師可知道軍法如山？若信口開河可是殺頭之罪！”
飛玄道士也差點被許天一這翻情報輸出鎮住，聽到王峻的發言才精神了一下，忙不迭點頭道：
“不錯，王轉運所言不差，許道友，你可敢立軍令狀？”
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許天一真能卜算天機，退一萬步講，就算能卜算天機也不可能這麼詳細啊？這他娘騙鬼呢。
哪家術士“卜算天機”時不是小心翼翼？一幅唯恐天道反噬的樣子，你他孃的說看就看，還扒光衣服看，真當老天爺是你親爹啊？
連裝都不裝了，還不如說你親眼所見呢……
他哪裡知道，許天一確實是親眼所見，“寄魂神通”讓人防不勝防，對於不懂神通的人來說，的確如同開了天眼一樣。
至今為止，只有已死的大論和尚有過懷疑和防備，卻也猜不准許天一的具體手段。
見許天一沒有回應飛玄道士，反而一臉淡然地喝起茶來，郭神威有些無語，敲了敲帥案重新道：
“許法師，軍議所言並非兒戲，你可敢立軍令狀？”
許天一放下茶碗笑道：
“難道貧道立了軍令狀，郭帥便會信任貧道？”
“貧道只是監軍，並非元帥手下將佐，元帥相信也罷，不信也無妨，貧道並不強求！”
他才不會犯傻，反正自己該說的都說了，敗了是對方的鍋，誰叫對方不信任自己？勝了自己也能分功，因為自己提供了情報。
一旦立了軍令狀，萬一郭神威的手下看他不順眼，故意謊報情誣陷他，那豈不是自找麻煩？
聽到這話，郭神威愣了一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他發現這位許法師就跟泥鰍一樣，滑不溜手，從來就不在乎什麼底線和臉面。就算他真打算去抓對方把柄，恐怕也是件很難的事。
想到這裡，他也懶得理會對方，直接問道：
“諸位將軍是否還有破敵良策？”
見眾將都沒有出聲，郭神威便接著道：
“軍情如火，刻不容緩，既然諸位沒有異意，便請聽令。”
“鎮寧軍節度使慕容超，命你率本部五千人馬先行，保義節度使白文珂隨後接應……”
他雖然不相信飛玄道士和許天一的“推算”，也不願耽誤太多時間派人詳查這些莫須有的情報，但做為將帥卻要考慮到這些意外情況，因此他採取了折中之策，既不全軍壓上針對性破局，又重點兼顧了敵軍設伏和潼關大雨的情況。
飛玄道士見郭神威對自己預測半信半疑，心裡頗有惱火，許天一卻不以為意，若不給這些軍頭一些震撼，他們怎會知道自己“靈驗不虛”。
第三天午時，慕容超已帶部眾深入崤山，飛玄道士正騎馬緊緊跟在他的身側：
“使相，還要再快一些，否則很難趕上潼關大雨，若被擋在路上，對我軍頗有不利。”
慕容超看了看兩側高聳的群山和狹窄的山道，突然問道：
“那小道士說的埋伏地點快到了吧，我們是不是要等陝州人馬趕上，一同圍殲敵軍？”
飛玄道士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使相既已派高手去打探前方情況，安心趕路便是。”
“以使相之能，敵軍縱有三四千人埋伏，有所準備的情況下也能全殲敵將吧？”
慕容超聽到這句吹捧，哈哈大笑起來：
“此言倒是不虛，那小道士連竟敵軍數量都報得一清二楚，說得神乎其神，我倒要看看他是否靈驗？”
說完，他側身看了看飛玄道士謔笑道：
“放心，若他算得不準，本將定為法師張目，治那小道士一個妄報軍情之罪……”
正說著，側前方一道身影疾速從山坡飛躍而下，邊跑邊大吼道：
“使相，敵軍被我軍斥候驚動，正向潼關撤退，使相速追！”
慕容超聞言，頓時急了，既然許天一算準了敵方埋伏，他最少也要拖住敵軍，儘量打擊敵軍有生力量。
若讓敵方全軍而退，返回潼關增加破關難度，他不僅會丟失襲取潼關的大功，還可能因錯失圍殲敵軍主力的機會被郭神威問責。
他氣得大罵道：
“混賬東西，誰讓你們驚動敵軍的，他孃的，快，快給我追，務必要咬住敵軍！”
說著，他也顧不得詢問太多情況，揮鞭便打馬狂奔起來，所幸他是輕軍而來，直接丟下步卒，帶領三千輕騎追了上去。
斥候也很無語，主將行軍快，催得急，他們能數清敵方大致人數就不錯了，哪裡還顧得上小心隱藏行跡。
飛玄道士此時卻一臉震驚，他沒想到許天一竟真能算到敵軍埋伏，連埋伏地點都準確無誤，想到許天一詳細到令人髮指的情報，他頭皮有些發麻，難道這位同行真有天眼不成？
若對方情報全部應驗，他都不確定，自己是否在與真神仙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