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惡狗變狗腿子與治亂之道(1 / 1)

加入書籤

“都殺了?”

聽許天一如此說,所有人都是一驚。

潼關旁邊的村落雖小,卻也有二三百名士卒參與搶掠。

這批人能搶在其他士卒前面,大部分都是節度使牙兵。

因為軍法斬殺二三百人,還是精銳牙兵,這可不是小事。

一不小心,就可能造成譁變。

隨軍轉運使王峻聞言,頓時覺得先前對許天一“婦人之仁”的評價有失偏頗。

這哪裡是婦人之仁,這分明是個殺星。

見郭神威皺眉不語,王峻笑呵呵地勸說起來:

“許都監,如此做法是否過於酷烈?大敵當前,還要顧及一下士卒們的想法。”

“一下子殺這麼多人,士卒們心裡會有芥蒂的。”

“依我看,殺幾個罪行尤為惡劣的,警醒一下便是了!”

跪在前面的都頭聞言,頓時急了,就算他不算聰明,也明白自己就是那種行為極其惡劣的人。

於是連忙嚮慕容超磕頭:

“節帥救我,小人跟著您鞍前馬後,也曾拼死護衛節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王峻見狀,心裡更喜,連忙向郭神威使了個眼色,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慕容超算半個皇親,受封中書門下平章事,本就囂張跋扈,對郭神威有些不服。

他與許天一不和,才方便郭神威從中漁利,更容易掌握全軍。

慕容超見狀果然拱手道:

“許法師,俗話說不知者不怪,我手下的人不認識趙護法,才犯了您忌諱,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饒了他?”

見他說話這麼客氣,王峻詫異了一下。

以他對慕容超的瞭解,這傢伙除了皇帝,就從來都沒對誰這麼低聲下氣。

不過只要慕容超與許天一對上,就是好事。

許天一卻絲毫不在乎王峻的想法,輕蔑地瞥了慕容超一眼,慢條斯理道:

“將軍的手下是人嗎?那是畜牲!”

“若將軍打算率獸食人,貧道不容,天也不容!”

他本來就看不上慕容超,皇親不算皇親,當個節度使也不知道積蓄實力做皇帝,打不了勝仗,帶不好士卒,只知道貪酷,純屬廢物一個。

所以他絲毫沒有客氣的意思,繼續說道:

“將軍也不要誤會,貧道不是不給你面子,貧道今天誰的面子都不給!”

他看著沉吟不語的郭神威譏諷道:

“若郭元帥擔心惹火燒身,許某親自動手便是。”

“倘或士卒譁變,郭元帥只推到許某身上。”

“今天這些人我殺定了,許某說的,佛祖也救不得他們……”

“只可惜先前郭元帥立獎罰,明是非,使全軍信服,如今卻要半途而廢了……”

說完再不理會他們,只吩咐道:

“潘彥美,將所有搶掠百姓計程車卒全都給我抓起來,本法師要在全軍面前將他們全部斬殺!”

聽到這話,王峻直接麻了。

他本還在為自己挑撥了慕容超得意,此時見潘彥美氣勢洶洶地去抓人,卻不知如何是好了。

“大哥,你真的全殺啊?”

他們的確可以把士卒譁變的罪名推到許天一身上,但打了敗仗,在場所有人都免不了吃掛落啊……

他正在急思對策,卻見慕容超豁然上前,頓時眼前一亮,正要鬆口氣,卻聽慕容超怒道:

“大法師,你這是看不起我,您救了我的命,現在又為我講述天道,我焉能不知好歹?”

說著他直接抽出腰間寶刀,上前就給了那都頭一刀,罵咧咧:

“他媽的,老子倒黴都是被你們這些禽獸連累的,老子這便替大法師超度你們”

“法師說砍哪個就砍哪個,只望大法師今後為我指點迷津啊……”

許天一見那都頭奄奄一息,帶著些惱怒道:

“我要將他們在全軍面前明正典型,你為何現在砍死他?”

慕容超聞言,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連連作揖道:

“錯了,我錯了,法師放心,我再不亂動手了。”

說著,他連忙招呼手下前去抓人……

王峻此時已經驚呆了,他沒想到驕橫跋扈的慕容超突然變成了狗腿子。

不僅不替自己手下跋扈,竟還對許天一言聽計從起來,這他娘怎麼回事……

許天一瞥了郭神威一眼,才對扶著受害民女的趙京娘道:

“帶她下去休息吧,叫軍醫好生為她診治。”

那姑娘此時才“哇”地一聲哭出聲來,邊哭便道:

“我不走,神仙老爺,求你不要帶我走,河中的人殺了我哥嫂,他們又殺了我爹孃,我要親眼看著他們死。”

說著,她死死盯著一起作惡的幾個士卒,如同厲鬼。

許天一聞言,也沒有強求,只是跟上慕容超,免得他私下做鬼。

郭神威見此,神色變換,也慢慢堅定了起來,對手下虞侯吩咐道:

“你等立即帶人,配合許監軍抓捕搶掠百姓計程車卒,一個也不能少!”

王峻想要阻止,卻被郭神威拉住,他神色從未如此凝重:

“秀峰,這次是我錯了。”

“我自詡心懷大義,憐憫蒼生,有匡扶天下之志,看不上這等方士。”

“然而我做事皆以利害得失衡量,唯恐不能致勝存身。他一左道之士,卻能不顧利弊,只以赤子之心救民與水火,讓我汗顏。”

“早知他有如此心腸,我等此前的針對算計,又是為了哪般?”

王峻愣了一下,堅定地搖了搖頭道:

“郭公沒有錯,也永遠不會錯,若不衡量得失,保住現在,怎麼會有將來?”

“那許天一若真有大義,又怎會以方術蠱惑皇帝?”

“他最多是私德不錯,卻無公義。”

“郭公千萬不可動搖志氣,若連您都灰心喪氣,這惶惶天下還有誰能力挽狂瀾?”

郭神威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言,以他現在的身份,很多事確實不容易做。

雖然殺二三百人嚴明軍紀有些風險,但還是能壓住的,所以他才心有愧疚……

貼身護衛的趙匡嗣也頗有同感,他久歷軍中,看慣了亂七八糟的軍頭。

早已對這種殺戮成性的軍閥厭惡至極,只是他人微言輕,許天一今天的做法卻令他大為改觀。

連郭相公都顧忌的事,他卻敢為天下先。

整治亂軍已成為有志之士的共識,天下不能再這樣亂下去了,至於怎麼治,他還不知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