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拿穩定的出貨價(1 / 1)
篤定得像親眼見過一樣。
林淺溪又想問了,但她把那個念頭壓下去了:“走吧,去房管所。”
李漢良邁開步子,往鎮政府的方向走。林淺溪跟了上去。
兩個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後,被太陽拉得很長。
走了十幾步,李漢良忽然放慢了腳步。林淺溪不自覺地走到了他身側,兩個人的影子合在了一起。
鎮房管所就一間辦公室,一個人——一個快退休的老頭子,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面前擺著一杯茶,正在看報紙。
聽完李漢良的來意,老頭子放下報紙,翻出一本登記簿,舔了舔手指翻了幾頁:“主街那間鋪面啊,空了兩年了,沒人要。租金嘛——”
“一個月十塊,年付。”李漢良直接把錢掏了出來,十二張大團結碼在桌上。
老頭子的老花眼瞪圓了:“你……你今天就要籤?”
“今天籤,明天進場收拾。”
老頭子張了張嘴,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李漢良兜裡露出來的那張紅色硬卡紙——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成……成吧。”
合同簽了,鑰匙拿了。
從房管所出來,李漢良把那把帶鏽的銅鑰匙在手心裡掂了掂,沉甸甸的。
林淺溪站在旁邊,忽然伸手把那把鑰匙從他手裡拿了過去:“給我。”
李漢良看著她。
“你去唸書之後,這個門面沒人看著。”林淺溪把鑰匙攥在手心裡,“我十二月走,春節回來。開春之前,我從省城把第一批貨的渠道談好,帶著進貨清單回來。”
李漢良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說“進貨清單”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他從沒在她身上見過的東西——不是畏縮,不是感恩,不是依賴,是合夥人的口吻。
他把手收了回去:“行。”
這一個字值千金。
兩人沿著主街往回走,路過供銷社門口的時候,裡頭的售貨員隔著櫃檯喊了一嘴:“那小夥子,買東西不?今天來了一批火柴。”
李漢良沒停步,但他側頭跟林淺溪說了一句:“記住這條街的每一家鋪子。”
“為什麼?”
“因為半年之後,這條街上最大的那間——是咱家的。”
林淺溪攥著鑰匙的手緊了緊,鑰匙的鏽跡硌著掌心,有一點疼,但她沒鬆手。
鎮上的鋪子拿下的第二天,李漢良就帶著田大強去收拾了。
二十來個平方的門面,牆上的石灰剝了大半,地面水泥開裂,後院堆著半人高的碎磚頭。田大強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嘴沙子:“良哥,這……能用?”
“刷一遍牆,砌兩排貨架,櫃檯用木板搭一個,三天就能見樣子。”
李漢良從院裡搬出碎磚往牆根碼,田大強不再多話,悶頭幹起來。
到下午,張木匠趕著驢車把定做的四個大木桶送來了,桶箍得結實,桶壁刨得光滑,一敲邦邦響:“漢良,你那個貨架要不要我順手給你打?松木板子我家有現成的,兩天能出活。”
“多少錢?”
“你上回給的手工費多了五毛,這回扯平,不收錢。”
李漢良看了他一眼,沒客氣。
正幹著活,村口方向傳來驢車的鈴鐺聲。田大強伸脖子一看,愣了:“良哥,那不是……陳髮根?”
一輛驢車搖搖晃晃從鎮外的土路上進來,趕車的是陳髮根的夥計,陳髮根自己坐在車轅上,身邊摞著十幾個帆布水桶。
李漢良放下手裡的磚頭,在褲腿上擦了擦手,迎上去。
陳髮根跳下車,臉上的表情比上次見面時鬆快了不少:“後生,苗給你送來了。”
李漢良看了一眼車斗上的桶,數了數——十四個:“不是說好等那邊的事了了再發嗎?”
“了了。”陳髮根搓了搓手,從兜裡摸出一包煙遞過來,“王德發被免了的事,前天就傳到了青石河。我琢磨著再拖下去對不住你。”
他拍了拍車斗上的桶:“一萬尾。大黃魚苗六千,鯽魚苗四千。你之前定的兩萬尾裡頭的,算第一批。剩下的一萬尾,開春之前給你補齊。”
李漢良掀開一個桶蓋看了看,魚苗比鄭廣海的略小一圈,但成色不差,條條鮮活:“價呢?”
“六分,跟之前說好的一樣。”陳髮根頓了一下,“定金三百我沒退,抵了第一批的苗錢。一萬尾六百塊,減去定金三百,你再補三百就行。”
李漢良沒立刻掏錢:“陳叔,我在鄭廣海那邊已經進了兩萬尾了。”
陳髮根的手停在半空中。
“加上你這一萬尾,三萬尾。十二畝水面,密度到了兩千五百尾每畝。”李漢良蹲下來,在地上劃了兩筆,“不是放不下——混養模式撐得住,但餌料和管理的壓力會上一個臺階。”
陳髮根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不要了?”
“要。”李漢良站起來,“但不是白要。”
他看著陳髮根,語氣不緊不慢:“陳叔,你在青石河養了多少年魚苗?”
“十七年。”
“這十七年裡,賣苗掙的錢多,還是養成魚賣的錢多?”
陳髮根一愣:“當然是苗錢多。成魚養殖週期長、風險大,不划算。”
“那是因為你沒有穩定的成魚銷路。”李漢良豎起一根指頭,“我有。縣食品廠的長期供貨合同,鮮魚加魚乾兩條線,月需求兩千五百斤以上。明年開春魚苗出塘之後,產量還會翻倍。”
他停了一下:“我提一個合作方案。你的苗錢我照付,但你每年按成本價給我供苗,不準給第二家優先。作為交換,你的魚苗場出的成魚,我幫你走食品廠的渠道,統一定價、統一供貨。”
陳髮根的眼睛慢慢亮了。他在青石河養了十七年苗,最大的痛點就是成魚沒有好渠道——散賣給販子,價格被壓得死死的;自己拉到縣城去賣,路遠損耗大,還得看人臉色。
如果有一個穩定的出貨口……
“你替我走食品廠的渠道,抽成多少?”
“不抽成。你按我的標準出魚,我按統一價收,轉手賣給食品廠。差價歸我,你拿穩定的出貨價。”
陳髮根算了一筆賬,他的成魚散賣平均四毛一斤:“統一收購價多少?”
“五毛五。”
陳髮根的呼吸重了一截——五毛五,比散賣高了將近四成。就算李漢良轉手賣六毛五賺一毛的差價,他照樣血賺:“成交。”
陳髮根伸出手,李漢良握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