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誰敢言退,此賊為鑑!(1 / 1)
血,順著雁翎刀的放血槽一滴滴砸在白銀堆裡。
王振那顆肥碩的首級被秦烈拎在手中,那雙死魚般的眼睛依舊圓睜,盛滿了不可置信。
這位權傾朝野、甚至敢在萬歲爺面前自稱“咱家”的二皇帝,臨死也不相信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卒竟敢對他揮刀。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嘈雜混亂的明軍營地陷入了一種詭異至極的死寂。
正在瘋狂搶奪馬車、甚至為了一口水而自相殘殺計程車卒們停住了,那些正指揮番子剝人皮的錦衣衛、內衛太監也愣住了。
風沙呼嘯而過,只有不遠處瓦剌人的馬蹄聲在步步逼近。
“你……你殺了公公?”
一聲淒厲的、帶著太監特有尖細嗓音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說話的是王振的心腹小太監曹祥。
他此刻正坐在一輛裝滿珠翠的騾車上,臉色由白轉青,伸出顫抖的蘭花指,尖叫道:“反了!造反了!這是聖上的阿父!禁衛!內廷軍!還愣著幹什麼?給咱家拿下這逆賊,凌遲,要凌遲!”
“嘩啦——”
幾十名手持繡春刀和長柄大斧的內廷精銳反應過來,他們是王振的私兵,也是在這亂軍中最衣食無憂的一群人。
王振一死,他們的前途也就斷了。
驚恐之下的第一反應,便是報仇。
“殺!”
一名內衛百戶率先衝出,他是勳貴子弟出身,使一柄沉重的八角流星錘。錘頭呼嘯著捲起勁風,直取秦烈的腦門。
秦烈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在他這名頂級特種兵眼中,這種大開大合的招式雖然力道千鈞,卻處處是破綻。
他右腳向後撤了半步,身子微微一側,流星錘貼著他的胸甲掠過,甚至擦出了一串火星。
“死。”
秦烈吐出一個冷冰冰的字,手中雁翎刀自下而上斜撩。
“噗嗤!”
這一刀精準地切入了那百戶的肋下,順著鎖骨挑出。
那百戶沉重的身體像截斷掉的木樁,頹然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還有誰?”
秦烈單手握刀,另一隻手猛地將王振的首級高高舉起。
他的聲音並不算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蓋過了周圍的哀嚎。
“王振誤國,棄二十萬同袍於不顧,困大軍於絕地斷水!此賊不除,大明必亡!爾等還要給這閹貨陪葬嗎?”
那幾十名準備衝上來的內衛太監被這股霸絕全場的氣勢生生震懾在原地。
他們看了一眼王振的首級,又看了一眼遠處已經衝到近前的瓦剌騎兵,眼中的兇狠逐漸轉為退縮。
“聖駕就在後方!你殺王公公,便是衝撞聖躬!”
曹祥還在騾車上咆哮,只是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來人,殺了他,賞金千兩!”
“賞金千兩?也得有命花才行!”
人群中響起一聲悶雷般的呵斥。
只見一名滿臉鬍鬚、甲冑殘破的神機營校尉走了出來。
他叫周猛,剛才正因為炮位被王振的財寶馬車擋住而氣得吐血。
周猛看著秦烈,又看著那顆首級,突然仰天長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殺得好!老子神機營的弟兄渴死了一半,剩下的還得給這閹貨抬轎子!這位兄弟,不管你是哪個營的,這顆腦袋,老子周猛認了!”
周猛這一站出來,周圍上百名神機營的漢子齊刷刷挺起了胸膛。
緊接著,剛才那兩個老兵張鐵錘、麻子,還有那名為首的老炮手,都握緊了手中的傢伙,自發地靠攏在秦烈身後。
“眾將士聽令!”
秦烈眼神如炬,他知道這短暫的沉默是權力交接最脆弱的視窗期,他必須徹底掌控局勢。
他猛地飛起一腳,將那裝滿白銀的箱子踢翻。
雪白的銀錠嘩啦啦滾落一地,散在血泊中。
“王振已伏誅,朝廷名分我自會向於大人、向天下交代!眼下,韃子在東,死神在北,想在這兒等死的,留下來守著這些臭銀子!想活命的,想回家見婆娘孩子的,都給老子站過來!”
秦烈指向那幾十輛擋路的馬車。
“去!把這些車全推下山坡,火炮立刻就位!神機營,聽我口令,準備接敵!”
“大人,咱們……咱們真的能活嗎?”
一名已經渴得眼球凹陷計程車卒顫聲問道。
秦烈跳上一處土垛,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環視這周圍近三百名神機營和宣府衛的殘兵,語氣平和卻有力。
“我秦烈在此立誓。我若活著,定帶兄弟們回宣府喝最清的井水。我若死了,定死在兄弟們前面!”
“願隨大人赴死!”
周猛率先單膝跪地。
“我們願隨大人赴死!”
原本如散沙一般的潰兵,在這一瞬間,因為一個具體的仇恨目標被剷除,又因為一個強有力的領袖出現,竟重新煥發出了一絲名為軍隊的生氣。
“內衛的人,要麼歸陣,要麼死。”
秦烈轉頭看向曹祥那夥人,眼神陰冷。
曹祥看著那一雙雙滿是仇恨的眼睛,終於癱軟在車座上,哆哆嗦嗦地丟掉了手中的蘭花指扇子。
那幾十名內衛也識趣地收起刀,灰溜溜地鑽進了人群。
“周猛,給你三十息!把你那些大將軍炮給老子支起來,藥包別捨不得用,火引子扎穩了!”
“得令!”
“張鐵錘,帶五十人,把這些金銀車全推到坡口。不管裡面是珠寶還是絲綢,全部掀翻,做成簡易鹿角!韃子的馬衝上來,這些車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是!”
秦烈的命令簡明扼要,沒有半分廢話。
他在現代學的是立體防禦和步炮協同,雖然此時的裝備落後了幾百年,但原理是通用的。
土木堡的地形其實是一處緩坡。
王振此前自大,要求大軍原地固守,卻沒做任何防禦工事。
秦烈現在做的,就是利用那些昂貴的遺產來補足防禦。
“轟隆隆——”
幾十輛價值連城的馬車被明軍士卒怒吼著推向山坡下,沉重的車廂翻滾著,將堆積如山的綾羅綢緞、金玉古玩撒了一地。
這些原本代表著權勢和富貴的象徵,此刻成了最好的阻絕工事。
“大人,瓦剌人的先鋒離咱們不到三百步了!”麻子趴在土垛上,手心裡全是汗。
秦烈眯起眼。
只見遠方的平原上,煙塵遮天蔽日。
瓦剌人的輕騎兵已經散開了陣型,他們不急於衝鋒,而是在進行標誌性的曼古歹射擊。
一蓬蓬羽箭劃過弧線,試探著明軍的虛實。
“別浪費火藥。”
秦烈低聲吩咐,“神機營,火銃手蹲下,等他們衝到五十步再抬頭。炮手……聽我的旗語。”
此時,中軍大帳方向傳來一陣慌亂的馬蹄聲。
十幾名衣著華麗的官員在錦衣衛的護衛下倉皇逃竄而過。
秦烈掃了一眼,其中甚至有內閣成員和公侯子弟,他們臉上的恐懼比這山下的韃子還要濃厚。
沒有人關心王振是怎麼死的。
在生死麵前,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閹豎,此刻不過是路邊的一塊爛肉。
“秦大人,聖駕……”
周猛猶豫著看了一眼更遠處的黃傘蓋。
那裡是明英宗朱祁鎮的所在。
此時瓦剌的主力也正向那裡合流。
秦烈摩挲著雁翎刀的刀柄,眼神冷漠。
“聖駕自有禁衛軍和大軍護衛。我們這三百人,救不了天子,卻能救大明的命。記住,我們的目標是向西。向西突圍,帶出土木堡的訊息!”
秦烈深知,若此時去救駕,這三百人瞬間就會被瓦剌的主力海洋淹沒。
他要做的,是在最混亂的時刻,鑿穿側翼,儲存這粒火種。
“來了!”
隨著一聲淒厲的胡哨,瓦剌先鋒大約五百騎終於發動了衝鋒。
他們察覺到這一角的明軍似乎有些不同。
馬車工事後,那些明軍沒有像其他地方一樣四散潰逃,而是死一般地寂靜。
“殺漢奴!搶財寶!”
胡虜騎兵發了瘋似地揮舞彎刀,戰馬在金銀堆中騰躍。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秦烈穩穩地站在土垛上,任由流矢從耳邊飛過,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那種從屍山血海中磨鍊出來的定力,讓周圍計程車卒感到一種近乎神靈般的安心。
“穩住……”
“穩住……”
一百步!
“大將軍炮,開火!”
秦烈手中的令旗猛地揮下。
“轟——轟——轟!”
三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神機營的三門大將軍銅炮噴射出長達數丈的火舌。
這些銅炮裡裝填的不是實心彈,而是秦烈臨時要求塞進去的碎石、廢鐵釘和碎瓷片。
這就是冷兵器時代的破片散彈。
密集的彈幕在瞬間籠罩了瓦剌人的鋒線。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名騎兵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
血肉橫飛,戰馬的嘶鳴聲響徹雲霄。
“火銃手,三段齊射!”
秦烈沒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第一排火銃手猛地起身,在白煙繚繞中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緊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秦烈要求的不是精準射擊,而是覆蓋。
在這個距離上,火銃的威力足以擊穿瓦剌人的皮甲。
原本氣勢洶洶的胡虜先鋒,在這一波打擊下,衝勢戛然而止。
他們被那些翻倒的馬車絆住了馬蹄,又被火炮和火銃打得陣型大亂。
“大人神武!”周猛興奮得滿臉通紅。
“別廢話,全軍突圍!”
秦烈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手中的雁翎刀斜指西方。
“不要戀戰!神機營斷後,宣府衛居中,咱們殺出去!”
三百人的小隊,在秦烈的率領下,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瓦剌騎兵側翼那一塊相對薄弱的結合部。
秦烈一馬當先。他的刀法極簡,每一刀都必殺一人。
一名瓦剌百夫長狂吼著衝上來,試圖擋住這支奇怪的隊伍。
秦烈連看都不看,在戰馬交錯的一瞬,身體詭異地側傾,刀鋒劃過對方的頸部,帶起一串滾燙的鮮血。
“誰敢言退,此賊為鑑!”
秦烈再次高呼,聲音震徹原野。
那顆被系在馬鞍上的王振首級,隨著馬匹的奔騰不斷顛簸。
那些原本驚惶失措的明軍逃兵,看著這支殺氣騰騰、竟敢反向衝鋒的小隊,竟然自發地停止了沒命的奔逃,開始向著秦烈的紅旗靠攏。
此時的土木堡,到處都是火光和殺戮。
但在西北角,這支由秦烈強行捏合在一起的隊伍,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向著宣府的方向,在那漆黑的夜幕降臨前,硬生生地鑿開了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