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鴛鴦陣出,首戰告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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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銜山,殘雲如潑墨般塗抹在懷來城的西郊。

秦烈領著這支拼湊起來的三百餘人,冒著寒風,貼著亂石嶙峋的山腳向西疾行。

王振的首級被他用浸血的綢緞包了,拴在馬鞍側,隨著戰馬的顛簸不斷撞擊著甲片,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三百人裡,有一半是神機營的火銃手,剩下的則是宣府衛的散兵和幾個被王振財寶馬車嚇破了膽的內衛。

在這斷水三日的絕地,他們之所以還沒散,全賴秦烈適才那一刀斬閹的兇戾,以及那句“帶兄弟們回家喝水”的糙話。

“總旗大人,歇……歇會兒吧。”

耗子拖著一杆生了鏽的長槍,腳下虛浮,嘴唇裂開的口子深可見骨,“馬也跑不動了。”

秦烈勒馬駐足,環視四周。

此時他們已離土木堡核心戰場約莫五里,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和瓦剌人肆虐的號角。

在這片起伏的丘陵間,除了風聲,便是士卒們沉重如風箱的喘息。

“周猛,火粉和鉛丸還剩多少?”

秦烈下馬,靴子踩在砂礫上沙沙作響。

神機營校尉周猛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應道:“回大人,適才炸了三門大炮,剩下的手銃火藥省著點用,約莫能應付兩場百人規模的衝突。但這火銃……炸膛的多,好用的少。”

秦烈點了點頭。

他知道,此時的火器工藝遠未成熟,尤其是這種極端環境下,指望火銃包打天下是痴人說夢。

突然,秦烈猛地伏下身子,耳朵貼在地面上。

“大人?”

張鐵錘見狀,立刻握緊了手中的雁翎刀,神色戒備。

“蹄聲,百騎左右,正從北坡兜過來。”

秦烈翻身躍起,眼神在那一瞬變得利刃般鋒利,“是瓦剌的遊騎掠哨。他們嗅到咱們這塊肉了。”

三百名疲憊至極的潰兵頓時亂作一團。

“韃子來了!快跑啊!”

“跑個屁!往哪兒跑?這大平原上,你能跑過胡虜的四條腿?”

秦烈暴喝一聲,聲音如虎嘯山林,生生壓住了騷動。

他一把揪住一名正欲棄槍逃命的內衛,將他狠狠摜在地上,冷聲道:“周猛,帶你的人去那處反斜面後頭蹲著,火粉上膛,沒我的口令,誰敢放空響,老子剁了他!”

“張鐵錘,把營裡剩下的那些木盾、長矛都集中起來!快!”

秦烈腦中飛速旋轉。

在特種兵的戰術庫裡,步兵對騎兵永遠是劣勢,除非……建立一種相互鎖死的微型協同體系。他想到了後世那位戚天官威震東南的絕學——鴛鴦陣。

雖然此時並無那些特製的狼筅(xiǎn),但在這亂軍之中,枯枝、破盾、長矛,只要排布得當,便是瓦剌人的喪鐘。

“張鐵錘,聽好了!按十一人一隊,分出二十個小組。”

秦烈奪過一柄腰刀,在沙地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最前面兩個,手持長牌,護住全身!他們是咱們的門神,哪怕刀砍在盾上冒火星,腳下也不許退半步!”

“中間四個,沒有長槍的,給老子去那邊樹林裡砍那些帶刺的酸棗樹枝,一人扛一捆,交叉疊在盾牌後頭!韃子的馬衝過來,這玩意兒能扎爛馬眼,也能卡住他們的彎刀!”

“最後四個,使長矛。等韃子被酸棗枝卡住陣腳,你們從縫裡捅出去!不求殺人,只管捅馬肚子!”

“剩下那個,是隊長,拿腰刀補位!”

秦烈的話簡明扼要,每一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氣。

在極度的恐懼下,士兵們本能地選擇順從這個最強者。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個粗糙、簡陋,卻透著股肅殺之氣的雛形鴛鴦陣在斜坡下布開。

“大人,咱們這拿著爛樹枝,真能擋得住韃子的鐵騎?”

麻子緊緊攥著一捆帶刺的棗枝,雙手被扎得鮮血淋漓,牙齒不斷打戰。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雄渾的力道傳了過去:“麻子,記住,韃子也是肉長的。他們的馬最怕這些亂七八糟的雜物。只要你守住位子,你身後的兄弟就能保住你的命。信我。”

正說話間,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線。

那是瓦剌的一支遊騎百人隊。

領頭的是個滿面虯髯的百夫長,穿著一身精良的熟鐵葉子甲,馬背上橫著一柄沉重的狼牙棒。

他顯然也看到了這支成規模的明軍,眼中閃過一抹貪婪。

在大明英宗皇帝都被俘獲的當下,這些零散的明軍在瓦剌人眼中就是行走的軍功和金幣。

“呼呼——哈!”

百夫長猛地揮動狼牙棒,發出一聲尖厲的胡嘯。

百餘名騎兵瞬間展開,如同一張撒開的漁網,帶著隆隆的雷鳴聲俯衝而下。

一百五十步。

“神機營,預備!”周猛扯著嗓子吼道。

“穩住!放他們進五十步!”

秦烈站在陣中,手中的雁翎刀並未出鞘,他在觀察對方的衝擊重心。

這一百多瓦剌騎兵很老辣,他們沒有一頭撞上來,而是在百步左右開始左右橫切,一邊賓士一邊引弓。

“嗖嗖嗖!”

一蓬羽箭破空而至。

“舉牌!”秦烈沉聲喝道。

最前排的長牌手猛地低頭縮身,將半圓形的木盾重重砸在泥土裡。

箭簇撞擊木盾的聲音如雨打芭蕉,伴隨著陣陣沉悶的撞擊聲。

“啊!”一名牌手腿部中箭,身子一歪。

“補位!”

秦烈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那人身後,一腳將那面搖搖欲墜的木盾踢正,“不想死就撐住!”

五十步!

瓦剌百夫長見明軍竟然沒崩,心中微愕,隨即殺心大盛。

他判定這不過是明軍最後的垂死掙扎。

“衝過去!碾碎漢奴!”

戰馬開始加速,蹄聲震得士卒們腳下的土地都在顫抖。那是足以將步兵膽囊震碎的壓迫感。

“神機營,三段擊,放!”

秦烈一聲令下。

反斜面後的周猛猛地揮下令旗。

“砰!砰!砰!”

幾十支火銃分三批次第噴出橘紅色的火舌。

雖然準頭差強人意,但在密集的騎兵陣中,依然激起了數朵血花。幾匹戰馬中彈,淒厲嘶鳴著翻滾倒地,瞬間絆倒了後方數人。

但這並沒能阻擋瓦剌人的衝勢。剩下的騎兵藉著馬力,已經殺到了陣前。

“殺!”

瓦剌百夫長藉著馬力,狼牙棒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對著最前排的一名牌手砸下。

那牌手嚇得閉上了眼。

然而,預想中的骨碎聲並未響起。

“哈!”

張鐵錘帶著幾名壯漢,猛地將手中合攏的酸棗枝林向上頂去。

厚實、帶刺且極具韌性的枝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詭異的灌木叢。

狼牙棒砸在上面,被無數細密的枝叉卸去了大半力道,反而因為倒鉤扎進了百夫長的虎口。

與此同時,戰馬的頭顱撞進了這一片尖銳的酸棗林。

“唏律律——”

戰馬發狂地蹦跳起來,被扎爛的眼球流出腥臭的液體。

“就是現在!捅!”秦烈暴喝。

原本縮在盾牌後的長矛手們,看準了戰馬因為劇痛而露出的腹部軟肋,拼盡全身力氣將長槍捅了出去。

“噗嗤!”

鮮血如泉湧,濺了士卒們一臉。

“長牌守,酸棗枝纏,長矛取馬,火銃取人!”

秦烈指揮若定,他的身影在二十個戰術小組間穿梭,哪裡出現缺口,他手中的刀便如驚雷般落下,將衝入陣中的胡虜斬首。

瓦剌騎兵驚恐地發現,他們引以為傲的衝擊力在這支長滿刺的明軍面前全無用武之地。

一旦被那些爛樹枝纏住,戰馬便陷入泥沼,隨之而來的就是長矛瘋狂的攢刺。

“這……這是什麼邪法?”

一名瓦剌遊騎驚恐地想要撥轉馬頭。

“走得了麼?”

秦烈盯住了那個百夫長。

此時那百夫長已經棄了狼牙棒,正瘋狂地揮舞彎刀劈砍那些纏人的棗枝。

秦烈腳尖在地面一勾,奪過一杆無主的長槍,猛地發力。

“中!”

長槍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精準地貫穿了那百夫長的馬頸。

戰馬轟然倒地,將其狠狠甩下。

秦烈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整個人如同獵豹躍出,瞬間欺身而至。

百夫長畢竟是百戰餘生的悍將,在地上打了個滾便跳了起來,彎刀劃出一道慘烈的弧度橫抹秦烈的脖子。

秦烈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他上身微晃,利用一個極小幅度的閃避躲過刀鋒,左手順勢鎖住對方的肘關節,右手的雁翎刀自腋下反挑。

“咔嚓!”

骨裂聲清脆悅耳。

緊接著,秦烈橫刀一抹。

血箭噴出三尺遠,瓦剌百夫長的人頭沖天而起。

“首領死了!首領死了!”

剩下的瓦剌遊騎見主將斃命,加之從未見過這種如刺蝟般的陣法,士氣瞬間崩塌。

他們再顧不得搶功,紛紛撥馬潰逃。

“別追!收攏陣型!”

秦烈止住了想要追擊的周猛。

他深知此時這三百人全憑一口氣撐著,一旦散開追擊,立刻就會被對方的回馬箭射穿。

戰場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垂死戰馬的抽搐聲。

張鐵錘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面前那幾具瓦剌人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捆已經被血染紅的酸棗枝,眼中漸漸浮現出一種狂喜。

“贏了……咱們贏了?總旗大人,咱們居然幹翻了韃子的正規遊騎!”

“贏了!總旗大人萬歲!”

原本死氣沉沉的潰兵們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這是土木堡開戰以來,他們參與過的最乾淨利落的一場勝利。

秦烈沒有笑,他只是默默走到百夫長的屍首旁,從對方馬包裡翻出了兩個沉甸甸的水袋。

他開啟袋子,猛灌了一口。

那清涼的液體劃過乾枯的喉嚨,宛如瓊漿。

“周猛,張鐵錘,各組自查傷亡。把韃子的馬肉分了,水袋集中起來,按人頭分!”

秦烈拎著水袋,走到那群正興奮得不知所措計程車卒面前,舉起手中的刀。

“看到沒有?韃子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只要陣不亂,咱們宣府的漢子能把也先的鬍子拔光!”

“回宣府!喝老井水!”

“殺敵!帶頭兒回家!”

這一刻,這三百人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適才他們是不得不跟著秦烈走,那麼現在,他們已經把秦烈當成了這亂世中唯一的光。

秦烈看著這群漸漸恢復血性計程車卒,心中卻並未輕鬆。

他知道,這只是開胃菜。

在回宣府的路上,還有無數更殘酷的廝殺在等著他。

但他也有了底氣——鴛鴦陣在這個時代的第一次實戰證明,只要戰術領先,這二十萬明軍哪怕只剩下三千人,也能捅破這塞北的天。

“大人,咱們接下來往哪兒走?”

周猛湊過來,眼神中滿是敬畏。

秦烈望向西方,那裡是土木堡的核心區域,原本巍峨的旌旗此時已盡數倒下。

“不去宣府,先往西撤二十里,去鳴雞山。”

“不去宣府?”

“現在宣府門外肯定全是韃子,咱們這三百人過去就是送菜。”

秦烈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我們要找更多的老骨頭,收更多的敗兵。大明還沒亡,咱們得把這支隊伍,練成韃子的催命符。”

他轉過頭,看向那顆王振的首級,冷笑一聲。

“公公,你且看好了,沒你這閹貨指手畫腳,大明的兵,是怎麼打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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