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襲,反圍獵!(1 / 1)

加入書籤

鳴雞山的子時,風如鬼哭,透骨的涼。

山岩的影子裡,秦烈半蹲在一處反斜面的土稜後,手中緊握著那柄已經崩了兩個缺口的雁翎刀。

他的呼吸極輕,近乎與這寒夜的律動合一。

在他身後,是柳成林帶來的神機營火器手,以及陳勳麾下的老骨頭。

六百餘人,如同六百尊泥塑木雕,釘在被凍得堅硬的黑土裡。

“大人,韃子的火把進山隘了。”

陳勳悄無聲息地摸到秦烈身邊,老頭兒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有些嚇人。

秦烈微微抬頭,視線穿過亂石嶙峋的隘口。

谷底,一條火蛇正蜿蜒而來。

瓦剌也先部下的精銳搜山隊,約莫千人規模,正以一種極其囂張的姿態推進。

領頭的瓦剌將領斜挎著長弓,手中的火把映照出他臉上猙獰的橫肉。

他們顯然沒把這些鑽進深山的明軍殘兵放在眼裡——在他們看來,漢人的皇帝都成了囚徒,剩下的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一千騎,卻擠在這麼窄的葫蘆腰裡。”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作為特種兵,他最喜歡的戰術就是地形壓制,“也先太狂了,他派出的不是軍隊,是來送死的誘餌。”

“柳成林,迅雷炮準備得如何?”秦烈低聲問。

“回大人,四門炮全部壓實了。按您的吩咐,火藥加了三成,裡頭填的全是碎瓷片和剁碎的銅錢。”

柳成林蹲在炮位後,火繩已經吹得通紅,“只要您一聲令下,管叫他們有來無回。”

“不急。”

秦烈冷冷觀察著敵軍的推進速度,“放他們進來。等後隊的火把進了葫蘆腰,中隊開始擁擠時,再打。”

這便是戰機的把控。

打早了,敵軍後方能迅速撤離;打晚了,敵軍一旦展開陣型,步兵在谷底會被騎兵瞬間衝散。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空氣粘稠得彷彿凝固。

近了。

五十步。

三十步。

瓦剌騎兵的馬蹄踏在碎石上的咯吱聲已清晰可辨,甚至能聞到那股經年不洗的羶味和戰馬噴出的熱氣。

“點火!”

秦烈暴喝一聲,聲如驚雷,劃破長空。

“呲——!”

柳成林狠狠按下了火引。

“轟!轟!轟!轟!”

四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狹窄的山谷中激盪,由於迴音的疊加,震得山石撲簌而落。

四道巨大的火柱從反斜面後的土坡下噴湧而出,由於增加了三成藥量,巨大的反作用力甚至將炮架震裂。

無數碎瓷片、銅錢屑以及特製的鉛子,在加量火藥的推動下,呈扇面狀橫掃谷底。

首當其衝的瓦剌百夫長甚至連驚恐的表情都沒來得及做出來,整個人連同戰馬瞬間被密集的破片打成了篩子。血霧在火光中爆開,那是真正的血肉橫飛。

“神機營,火銃齊射!”

秦烈立於高坡,令旗猛地揮下。

那些趴在掩體後的火器手齊刷刷探出身子。

這些神機營計程車卒在土木堡憋屈了數日,此刻積攢的憤怒全化作了扣動扳機的力氣。

“砰砰砰砰——!”

藉著山坡的斜度,火銃呈三段式向下攢射。白煙升騰,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翻滾的雲海。

谷底的瓦剌騎兵徹底亂了。

由於隊形過於擁擠,前面的馬匹受驚倒地,後面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勒馬,一頭栽進屍體堆裡。在如此狹窄的隘口,騎兵的速度優勢變成了奪命的累贅。

“放木石!”陳勳扯著嗓子大吼。

“隆隆——!”

早已準備好的滾木和巨石從兩側陡峭的山坡傾瀉而下。

那些被火炮震得神魂落魄的胡虜,還沒從爆炸的轟鳴中回過神來,便被沉重的巨石砸成了一灘肉泥。

慘叫聲、馬嘶聲、爆炸聲,在這一刻匯聚成了鳴雞山的喪鐘。

“大人,韃子後隊想跑!”

張鐵錘眼尖,指著谷口喊道。

“跑?”

秦烈冷笑一聲,手中的雁翎刀猛地一揮,“老骨頭們,該咱們下山收人頭了!隨我衝殺!”

“殺——!”

六百餘名明軍發出了壓抑數日的咆哮,藉著俯衝的慣性,如同一股灰色的洪水,順著山坡席捲而下。

秦烈一馬當先。

他在俯衝的過程中並沒有盲目劈砍,而是憑藉特種兵的敏銳直覺,直接盯上了那名正試圖收攏殘兵的瓦剌副將。

“護住將軍!”幾名瓦剌騎兵揮舞彎刀迎了上來。

秦烈面無表情,身體在馬背上詭異地一矮,躲過橫抹的一刀,反手將刀鋒送入了對方的腰眼。藉著衝勢,他猛地一蹬馬蹬,整個人飛躍而起,在空中將那名瓦剌副將撲落在馬下。

兩人在泥濘和鮮血中翻滾。

那瓦剌將領是個悍勇之輩,落地的一瞬便拔出短匕往秦烈喉嚨抹去。

“死!”

秦烈不避不閃,左手死死鎖住對方的手腕,右手成拳,關節凸起,重重砸在對方的太陽穴上。

只聽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瓦剌將領眼球暴突,半個腦袋竟被生生砸陷了進去。

“賊首已死!跪地不殺!”

秦烈起身,單手拎起對方那血肉模糊的頭顱,聲震四野。

原本還在頑抗的胡虜見主將戰死,又見四周全是狂呼衝殺的明軍,心中的膽氣終於徹底崩裂。

“漢奴會妖法!跑啊!”

剩下的瓦剌騎兵開始瘋狂地向谷外突圍。

但這正是秦烈想要的結果。

圍師必闕,如果死死圍住,對方困獸猶鬥,傷亡太大;放開個口子,對方只會爭相逃命,把後背亮給明軍。

“火銃手,最後一次齊射!”秦烈跨上一匹無主的戰馬,冷聲下令。

“砰!”

最後一排硝煙散去,穀道內層疊堆積了不下五百具屍體。

剩下的殘兵敗將狼狽逃竄入夜色中。

“大人,咱們贏了!”

周猛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被火粉燻得漆黑,嘴咧到了耳根子,“大捷!這是自土木堡開戰以來,真正的斬首大捷啊!”

陳勳也帶著一幫老兵走了過來,他們每個人懷裡都抱著幾個剛割下來的韃子首級,那是他們日後回宣府立足的資本。

“秦大人,老漢服了。”

陳勳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神色肅穆,竟對著秦烈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這仗打得,比我們在邊關守城還要痛快。這哪是搜山啊,這是咱們在放火燒山!”

秦烈翻身下馬,環視戰場。

雖然贏了,但他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他知道,這僅僅是也先派出的一個先鋒。

一旦逃走的殘兵帶回訊息,也先的主力可能會像颶風一樣席捲而來。

“張鐵錘,帶人清點繳獲。馬匹、鐵甲、乾糧、羽箭,凡是能用的,通通帶走。”

秦烈走到一具被迅雷炮轟得破碎的屍體旁,彎腰撿起一柄儲存完好的胡刀,順手拋給了柳成林:“柳百戶,這火藥的配比還得調。剛才那一響,炮膛裂了三寸。回關之後,我要你給我弄出更響的傢伙。”

柳成林接過刀,眼神狂熱:“大人放心,只要材料夠,別說迅雷炮,就是紅衣大炮,我也能給您整出新花樣來!”

“大人,咱們接下來是往哪走?”

陳勳低聲問道,語氣中已隱隱以秦烈為馬首是瞻。

秦烈望向西方,那裡是宣府的方向。

“不能在這裡待了。也先很快就會發現這支搜山隊沒了,他會反應過來,這山裡藏著一隻長了牙的狼。”

秦烈跳上一處高巖,看著遠處土木堡方向依舊隱隱跳動的火光,聲音變得極其冷峻:

“這一戰,咱們繳獲了近六百匹戰馬。現在起,咱們人人配馬。我要這六百人,在天亮之前,從步卒變成一支能在大漠上奔襲的輕騎。”

“我們要趁著也先還沒合圍,鑿開他們的防線,直衝宣府城下!”

“可是大人,楊洪萬一還是不開門……”張鐵錘擔憂道。

秦烈冷笑一聲,握緊了腰間的刀柄:“他若不開門,我便在這宣府城下,殺給天下人看。殺到他不得不開,殺到他楊洪知道,大明的脊樑,還沒斷在他那把總兵大印上。”

“全軍聽令!割馬肉,飲馬血,半個時辰後,全軍拔營!”

……

昨夜那場伏擊的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硫磺與凍土的味道刺鼻異常。

秦烈立在亂石灘頭,手持一卷從瓦剌副將屍身上搜出的皮質輿圖。

他身上的對襟甲早已被血漬浸透,凝結成黑紫色的硬塊,在寒風中發出鐵甲摩擦特有的冷硬聲響。

“大人,馬匹清點齊了。”

陳勳疾步走來,老臉上雖有倦色,眼神卻亮得驚人,“整六百三十二匹胡馬,都是精壯的口外貨。弟兄們正拆了那些廢棄的甲仗,給馬打掌、套鞍。咱們現在……也是騎兵了。”

秦烈收起輿圖,目光掠過那些正在忙碌計程車卒。

一夜之間,這支由潰兵組成的隊伍有了質的變化。

每個人懷裡都揣著繳獲的羊肉乾,腰間跨著胡刀,那股子求生的卑微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血腥氣激發的野性。

“不夠。”

秦烈聲音冷冽,“六百騎看著威風,但在也先的主力鐵騎面前,不過是一觸即潰的散沙。我們只有穿過鳴雞山西側的鷹愁澗,才能甩掉後續的大部隊。傳令下去,全軍銜枚,馬裹蹄,一刻鐘後出發。”

然而,天不從人願。

就在隊伍即將沒入密林之際,西側山脊上突然響起了一陣沉悶的號角聲。

那聲音蒼涼而厚重,如同一頭巨獸在荒原上的怒吼。

“嗚——嗚——!”

秦烈猛然回首,只見層巒疊嶂間,旌旗招展。

一支約千人的瓦剌精銳騎兵,不知何時已繞到了他們的側翼。

領頭的一名驍將,身披黃金鱗甲,手中一杆丈二長的點鋼槍,在晨曦的微光下泛著森然的寒意。

那是也先麾下的悍將,綽號“鐵鷂子”的阿速部首領。

“大人,咱們被咬住了。”

柳成林按住腰間的火銃,臉色微變,“他們這是要把咱們釘死在鷹愁澗門口。”

“躲不掉了。”

秦烈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他知道,在開闊地帶被騎兵銜尾追殺是死路一條,唯一的勝算,是正面鑿穿。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