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草原梟雄的賞識:也先的勸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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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數次血戰與極度飢寒的靖難營將士,此刻正像一群沉默的石雕,釘在那座帶有稜堡雛形的墩堡之上。

他們眼窩深陷,那是被飢餓啃食的痕跡;但脊樑挺直,那是被秦烈灌注的軍魂。

地平線上,黑壓壓的潮水再次漫過雪原。

這不是伯顏帖木兒的先鋒試探,也不是小規模的零星襲擾。

那一萬精銳騎兵簇擁著一杆碩大的金邊餓狼旗,旗下之人,身披冷鍛黃金甲,氣度沉穩如山,正是瓦剌實權統帥——太師也先。

而也先身側,一個瑟縮在狐裘裡、面色慘白如紙的中年男人,在千軍萬馬的環伺中顯得格外諷刺。

那是大明天子,朱祁鎮。

“大人,也先親臨。”

郭斬雲握緊了腰間的橫刀,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秦烈負手而立,雪花落在他玄黑的甲冑上,瞬間被體溫化作一抹溼痕。

他沒有看那威勢滔天的萬軍,視線只在那尊被俘的天子身上停留了半秒,便移向了也先。

“秦烈在此,太師何必大陣仗。”

秦烈的聲音不大,卻藉著城牆的混響,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陣前。

瓦剌陣中,也先策馬出列。

他生得虎背熊腰,眼神中透著一種草原梟雄特有的審視與貪婪。他看著這座工事古怪、火力兇猛的墩堡,又看向城頭那個年輕得過分的明將。

“秦副將,本太師統兵二十載,自問對大明名將瞭如指掌。”

也先開口,聲如洪鐘,用的是頗為流利的漢語,“楊洪老邁,石亨庸碌。本太師實在好奇,白羊口那一戰,是誰教你用鐵索絆馬、用毒煙破甲的?”

城頭上,秦烈大聲回應道:“死在戰場上的瓦剌人教的!”

也先也不動怒,反而爽朗大笑:“好!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傲氣。你們漢人有句話,叫良禽擇木而棲。石亨斷你糧草,京師那些文官在背後續寫你的死狀,于謙雖然保舉你,但他能給你的,也不過是一個隨時會被收回的虛名。”

也先在馬背上張開雙臂,指著身後萬千鐵騎:“歸順本太師。我封你為異姓王,這長城以北,千里的水草牧場歸你,宣府內的金帛女子任你挑選。你這一身奇謀,不該埋沒在這些碎磚爛瓦之下。”

城頭上一陣寂靜。

靖難營計程車卒們下意識地看向秦烈。他們中很多人還嚼著草根,肚子裡空空如也,而也先許諾的,是這亂世裡最誘人的活法。

秦烈低頭自顧自地整理著袖口,似乎在思考。

“太師開的價碼,確實很高。”

秦烈抬起頭,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戲謔的冷靜,“但太師算錯了一件事。”

“哦?”

也先饒有興致。

“你我皆是棋子。”

秦烈指了指腳下的城牆,又指了指遠方的雪原,“在這亂世大棋局裡,你求的是草原的復興,我求的是家國的安寧。你以為你手握萬軍,其實你也被這草原的饑荒、部落的內鬥推著走。你若真能主宰乾坤,又何必帶著這個叩門天子到處丟人現眼?”

也先的面色沉了下來,眼神陰鷙。

秦烈繼續說道:“你承諾給我王位、封地,但在我眼裡,那些不過是過眼雲煙。唯有這長城,它是棋盤,也是脊樑。我在,棋盤就在;我若退了,你不僅吃不下這江山,還會被這棋盤反噬。”

“冥頑不靈!”

也先冷哼,“你看看你身後這些士卒,他們還有幾天的口糧?只要本太師合圍三日,不費一箭,這北門堡便是一座死城。”

“朕……朕命你開城!”

一個尖利而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朱祁鎮在馬背上被瓦剌士兵推搡著上前,他由於驚恐,聲音已經帶了哭腔:“秦烈!你是朕的臣子!朕如今受難,你竟敢在此大談棋局?快開城門,迎太師入城,保朕萬全!否則……朕滅你九族!”

城頭上的靖難營將士們臉色齊變。

在這個君權天授的時代,皇帝的親口命令重逾千鈞。

郭斬雲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看向秦烈,手心全是汗。

秦烈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城下的朱祁鎮。那個男人,在大明的史冊裡丟盡了祖宗的臉,如今卻要拿百萬百姓的命去換他一個人的苟活。

“皇上,您看這雪!”秦烈突然大聲開口。

朱祁鎮一愣。

“臣在土木堡見過這種雪,那時候,二十萬大明男兒的血,把這種雪染成了一種說不出的暗紅色。那時候,您在做什麼?”

秦烈步履沉穩地走到城垛邊,聲色俱厲,“臣只知宣府有百姓百萬,不知塞外有叩門天子。臣甲冑在身,耳力不好,聽不清太師身邊的胡言亂語。”

他猛地轉頭看向也先,語氣森然:“也先,你要戰,我便給你戰!但這勸降的戲碼,到此為止。你那些烤全羊,還是留著祭奠你那些死在白羊口的勇士吧!”

也先盯著秦烈看了許久,那種殺機幾乎要凝固空氣。但他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亢奮。

“秦烈,本太師記住你了。這大明若多幾個你這樣的人,本太師或許真的只能退回大漠吃沙子。”

也先勒轉馬頭,金甲在殘陽下閃過一道寒光,“傳令下去,圍城!我倒要看看,你的脊樑骨,到底能不能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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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軍撤回。

城頭上,秦烈支撐著城垛的手微微鬆開,手心已是一片溼汗。

“大人,剛才嚇死我了。”

張鐵錘吐出一口長氣,“您敢這麼跟皇帝說話,傳到京裡……”

“京裡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秦烈拍了拍鐵錘的肩膀,“鐵錘,去把剩下的那些陳年老醋和硝石拿出來,讓柳成林準備火油壇。既然也先想圍死我們,我們就得在他扎穩籬笆前,放一把火。”

郭斬雲走上前,獨眼中滿是複雜的神采。

他曾經是楊洪的親衛,最講究尊卑,但剛才那一刻,他覺得秦烈比任何皇帝都像一個領袖。

“大人,兄弟們雖然餓,但氣出了,心裡順。”

郭斬雲指了指城下的腳印,“這仗,咱們靖難營接了。”

秦烈遙望著也先遠去的方向,心中卻在勾勒那副現代攻防圖。

他知道,也先的賞識是誘餌,更是試探。草原上的梟雄最尊敬強者,但也最想毀滅強者。接下來的每一秒,都是在與死神賽跑。

“郭斬雲,今晚不睡覺。把楊家親衛分成三班,每班帶五十名靖難營的老兵。我要在也先的大營周圍,種滿地火。”

“遵命!”

風雪再起,掩蓋了城頭上的竊竊私語。

秦烈站在高處,身後是滿目瘡痍的大地,身前是氣焰囂張的萬軍。他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文明與野蠻的交界線上,任憑風吹浪打,自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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