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目光不卑不亢（1 / 1）
白，淨，細膩。
和她故意弄出來的那張黃臉完全是兩個樣子。
徐滿倉收回目光，走過去蹲下來，從她手裡拿過衣服。
“我來洗。”
蘇晚晴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爭。
她站起來擦了擦手，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徐滿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長什麼樣？”
徐滿倉搓衣服的手頓了一下。
“你為什麼這麼問？”
“你看我的眼神。”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從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不對。別人看我，要麼是嫌棄，要麼是同情，但你不一樣。”
“你看我的眼神裡……沒有意外。”
徐滿倉沉默了幾秒。
這個女人的觀察力和敏銳程度，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因為我看人準。”他低頭繼續搓衣服，語氣隨意，“第一眼就知道你是裝的。”
蘇晚晴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最終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別告訴別人。”
“嗯。”
——
蘇念念出院那天，徐滿倉一手抱著大包小包的藥，一手牽著蘇念念，三個人坐上了回村的牛車。
蘇念念經過幾天的治療，已經能蹦能跳了，小丫頭坐在牛車上東張西望，時不時回頭喊一聲“姐夫”。
蘇晚晴被妹妹喊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聲說了句“別亂叫”。
蘇念念卻嘟著嘴反駁：“姐，人家都說了你要嫁給他的，那我叫姐夫有什麼不對？”
徐滿倉在前面趕車，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回到村裡之後，徐滿倉先把蘇晚晴姐妹倆送回了知青點安頓好，然後才回了自己家。
進門的時候，徐父徐母正坐在堂屋裡等他。
徐母一看到兒子，眼圈就紅了：“你這孩子，去了三天也不捎個信回來，你知道你爸和我多擔心？”
“媽，對不起，讓你們操心了。”徐滿倉在父母面前坐下來，認認真真地說，“蘇知青妹妹的病治好了，人也出院了。”
“還有一件事……”他看著父母，一字一句道，“我打算娶蘇晚晴。”
徐母張了張嘴，雖然之前就從徐濤那兒聽到了風聲，但親耳從兒子嘴裡聽到，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
“滿倉，這蘇知青……我和你爸也打聽過了，人是挺好的，又能幹又懂事，就是……”徐母壓低了聲音，“她那妹妹，身子骨弱，以後要是再生病，咱們家可掏不起啊。”
徐滿倉搖了搖頭：“媽，你放心。蘇念念這次是因為沒及時治才拖嚴重了，她底子不差，以後注意著點就沒事了。”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道：“我知道你和爸的顧慮。但我跟你們說實話，蘇晚晴這個人，比陳秀蘭強一百倍。以前是我瞎了眼，差點害了咱們全家。”
這話說得徐父徐母都是一愣。
兒子以前可從來不說陳秀蘭半句不好，今天怎麼……
不過看兒子這個態度，反倒讓他們放心了不少。至少比起以前那種被迷了心竅的樣子，現在的徐滿倉，像是真正長大了。
徐父悶了一口旱菸，沉聲道：“你想好了就行。你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徐母嘆了口氣，嘴上雖然沒說什麼，但轉頭就去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對銀手鐲，用帕子包好遞給徐滿倉。
“這是我嫁過來時你姥姥給我的，本來打算給你媳婦兒的。既然你決定了，就拿去給蘇知青吧。”
徐滿倉接過手鐲，鼻頭一酸。
上一世，這對手鐲被陳秀蘭嫌棄太土，扔在櫃子角落裡吃灰。母親知道後，一個人躲在灶房裡哭了半天。
這一次不會了。
婚期定得很快。
大伯徐濤親自出面做的媒人，村長做了見證。
原本準備好的酒席、請好的廚子，一樣都沒浪費。
只不過新娘從陳秀蘭，變成了蘇晚晴。
婚禮那天，徐滿倉穿著一身乾淨整齊的中山裝，胸前彆著一朵紅花，去知青點接蘇晚晴。
蘇晚晴換了一身新衣裳，頭上扎著紅繩。她沒有嫁衣，但裡外收拾得很利落，乾乾淨淨的。
雖然臉上依舊是那副樸素的模樣，但眼睛亮亮的，透著一股沉靜的光。
蘇念念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姐姐身後，手裡抱著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姐妹倆全部的家當。
迎親的隊伍不大，但氣氛熱熱鬧鬧的。
徐家親戚們簇擁著新人往徐家走去，一路上鞭炮噼裡啪啦地響，圍觀的村民們議論紛紛。
“徐滿倉這速度也太快了，退婚三天就娶新的了。”
“你別說，這蘇知青雖然看著不太起眼，但人家是城裡來的知識青年，和陳秀蘭可不是一個路數。”
“切，有啥用？還不是窮得叮噹響，連件嫁衣都沒有。”
說話的是陳秀蘭的一個本家嬸子，話裡話外都帶著酸味兒。
可大多數村民只是看個熱鬧，畢竟和自己沒什麼關係。
迎親的隊伍快到徐家門口的時候，一道尖銳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后方傳來。
“好啊徐滿倉！你還真是好樣的！”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循聲望去。
只見劉桂香叉著腰，帶著陳秀蘭和陳小軍，氣勢洶洶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劉桂香的臉漲得通紅，眼珠子瞪得溜圓，一手指著徐滿倉，一手指著蘇晚晴，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你退了我女兒的婚，轉頭就用我女兒的酒席娶別人？你把我女兒當什麼了？把我們陳家當什麼了？”
她往前衝了兩步，唾沫星子亂飛：“今天這婚事，我們陳家不答應！”
周圍的村民頓時炸了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裡。
陳秀蘭站在劉桂香身後，穿著一身素衣，臉上帶著精心裝扮過的委屈。
她目光掃過蘇晚晴的時候，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勾了一下。
來之前她就打聽清楚了，這個蘇晚晴就是個窮得叮噹響的下鄉知青，長得灰頭土臉的，連陳秀蘭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她倒要讓全村人看看，徐滿倉退了她這朵花，娶了個什麼東西回去。
可就在這時，蘇晚晴抬起了頭。
她沒有慌，也沒有怯。
只是用一雙平靜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劉桂香和陳秀蘭。
那目光不卑不亢，沉穩得像一潭深水。
和陳秀蘭那種裝出來的委屈截然不同，蘇晚晴身上有一種劉桂香和陳秀蘭都看不懂的東西。
那是一種骨子裡的從容。
徐滿倉向前邁了一步，將蘇晚晴擋在身後，目光冷淡地掃向劉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