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這小夥子，說到做到啊！（1 / 1）
她等了兩年多的訊息，終於有了迴音。
蘇念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姐姐在哭。她從來沒見姐姐哭過，一時間慌了，撲過去抱住姐姐的腰：“姐！你別哭！你怎麼了！”
蘇晚晴沒有哭出聲，只是蹲下來，把妹妹摟進懷裡，摟得很緊。
徐滿倉站在一旁，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
有些時刻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人站在那裡就夠了。
方同志和韓同志沒有待太久。他們問了一些蘇晚晴下鄉後的情況，做了記錄，然後起身告辭。
臨走的時候，方同志看了一眼徐滿倉，忽然說了一句：“蘇晚晴同志的家屬情況，我們也會一併記錄在案。”
徐滿倉點了下頭。
吉普車發動的聲音在村口響起，引得不少村民伸長了脖子張望。
訊息傳得比車開得快。
不到半個小時，全村人都知道了——省裡來人找蘇晚晴，好像跟她爸媽有關係。
“蘇知青的爸媽以前是省裡的幹部？”
“真的假的？那她不是幹部子女？”
“怪不得她是城裡來的知青，感情家裡有來頭啊……”
“那徐滿倉這小子，豈不是撿到寶了？”
大槐樹下，幾個老孃們嘀嘀咕咕，越說越離譜。
這些話自然也傳到了陳家。
劉桂香正在屋裡急得團團轉——女兒懷孕的訊息已經瞞不住了，赤腳醫生的嘴跟漏風的篩子似的，現在全村人都在背後戳脊梁骨。
聽到蘇晚晴家裡的事，她愣了半晌，一屁股坐在門檻上，臉色鐵青。
陳秀蘭躺在炕上，聽到動靜，翻了個身，聲音悶悶的：“媽，外面說什麼呢？”
“說你的好事唄！”劉桂香壓低嗓門，“還有那個蘇晚晴——省裡來人找她了，說她爸媽以前是什麼幹部，要給她平反！”
陳秀蘭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坐起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蘇晚晴的父母是省裡的幹部？
要平反？
那她豈不是……
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來。
她拒絕了徐滿倉，為了一個承諾要嫁到城裡去。結果承諾變成了一張廢紙。
而徐滿倉退了她的婚，轉頭娶了一個幹部家的女兒。
陳秀蘭的手指攥緊了被角，指甲陷進了掌心。
“媽……”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是不是選錯了？”
劉桂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也覺得選錯了。但這話她死都不會說出口。
院門外，陳小軍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媽！姐！出事了！”
“又怎麼了？！”劉桂香快要崩潰了。
“村裡有人在說……”陳小軍吞了口唾沫，“說要把姐懷孕的事報到公社去，讓公社來處理……”
陳秀蘭的臉徹底白了。
陳家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但徐滿倉沒有花一分心思在上面。
他有更重要的事做。
第一批山貨已經曬了五天，乾透了。
院子裡的竹架上，木耳碼得整整齊齊，顏色黑亮，肉頭厚實。旁邊幾個麻袋裡裝著幹蘑菇，松茸、牛肝菌、雞油菌，分門別類紮好了口。
徐滿倉蹲在地上，一袋一袋地過秤。
幹木耳一百二十斤，幹蘑菇九十八斤。
總共兩百一十八斤。
比他跟李主任承諾的兩百斤，還多出了十八斤。
徐父蹲在旁邊幫忙系麻袋口，嘴上不說什麼，但手上的動作比誰都仔細。這些天他也跟著上了幾趟山，親眼看著滿滿當當的揹簍一趟趟往家裡背，從一開始的將信將疑，到現在已經有了幾分底氣。
“爸，今天我去縣裡把這批貨送了。”
徐父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問道：“這些……真能賣錢？”
“能。”
徐滿倉沒有多解釋。幹說一百遍不如把錢拿回來。
他借了村裡老趙頭的牛車——這已經是第三次借了，老趙頭嘟囔了一句“又去縣城”，但還是把牛繩遞了過來。徐滿倉答應回來給他帶兩包菸葉，老趙頭的臉色立刻就好看了。
蘇晚晴把一個布包塞到他手裡。
“路上吃。”
開啟一看，兩個雜糧餅子，中間夾了一層切碎的鹹菜疙瘩。餅子還熱著，是剛從鍋裡拿出來的。
“晚晴，家裡的事你不用太操心，有爸媽幫襯著。”他說，“你的書別落下。”
蘇晚晴沒接話，只是點了下頭。
但她眼底的那層光，比前幾天亮了不少。
省裡來人之後，她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氣——不是那種張揚外放的勁兒，而是一種更沉、更穩的東西。
她開始把複習的時間從每晚兩個小時，延長到了三個小時。
牛車吱呀吱呀地往縣城方向走，徐滿倉坐在車轅上，嚼著雜糧餅子，腦子裡把接下來的事捋了一遍。
這批山貨按照和李主任談好的價格——幹木耳一斤一塊五，幹蘑菇一斤兩塊——算下來，總共能賣三百七十六塊。
三百七十六塊。
夠普通人家不吃不喝攢一年的了。
到了縣供銷社，李主任已經在庫房等著了。
他看到滿滿當當一牛車的麻袋，眼睛都直了。
“你這小夥子，說到做到啊！”
李主任招呼兩個倉管員過來幫忙搬貨、過秤、驗品相。每一袋拆開檢查，木耳肉厚色正，蘑菇乾燥勻稱，沒有摻雜爛貨碎貨。
“品相不錯，比縣裡其他散戶送來的都好。”李主任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記了數。
“幹木耳一百二十斤，一斤一塊五，一百八。幹蘑菇九十八斤，一斤兩塊，一百九十六。”
他抬頭看了徐滿倉一眼：“總共三百七十六塊，沒問題吧？”
“沒問題。”
李主任從保險櫃裡取出錢，一張一張數好，遞了過來。
徐滿倉接過錢，沒有當場數，直接揣進了貼身的內兜裡。
李主任倒是多看了他一眼——這年頭送貨的農民，拿到錢都要翻來覆去數三遍，這小夥子倒是沉得住氣。
“小徐，下個月還有貨不？”
“有。量可以再大一些。”
“那感情好！”李主任拍了下桌子，“我跟你說實話，上面現在催我們的採購量催得緊，你要是能長期穩定供貨，價格方面還可以再商量。”
徐滿倉心裡有數了。
供銷社的需求在漲，市場的口子正在慢慢開啟。前世他親眼看著這個口子從一條縫變成一扇門，再變成一道敞開的大門。
他要做的，就是比別人早站到門口。
“李主任，我還想問個事兒。”
“你說。”
“縣裡的藥材收購站，負責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