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的父母,有可能回來(1 / 1)
李主任想了想:“姓孫,孫德發。我跟他認識,你要是有需要,我幫你引薦一下。”
“那就麻煩李主任了。”
從供銷社出來,徐滿倉又去了一趟百貨大樓。
他買了兩斤水果糖,一包紅糖,一塊花布,一雙千層底布鞋。
水果糖和紅糖是給蘇念念的。那丫頭嘴饞,住院的時候眼巴巴看著隔壁床的小孩吃糖,口水都快流下來了,硬是忍著沒吱聲。
花布是給蘇晚晴的。她嫁過來的時候連件新衣裳都沒有,雖然她自己不在意,但他在意。
布鞋是給母親的。老太太腳底的鞋都磨穿了,還捨不得換。
買完東西,他站在百貨大樓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這個縣城不大,但幾年後會變得熱鬧很多。他知道哪條街會開起第一家個體飯館,知道哪個路口會建起第一座農貿市場。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這個時代的列車即將提速。
而他要做的,就是提前買好票,坐上去。
回村的路上,太陽快落山了。
牛車經過村口大槐樹的時候,幾個村民看到他車上的東西,又開始議論。
“滿倉這是去縣裡賣東西了?”
“他前陣子天天上山,不知道倒騰啥。”
“人家可不是瞎倒騰。”有個訊息靈通的壓低嗓門,“我聽說他把山貨賣到供銷社去了,你們猜賣了多少錢?”
“多少?”
“少說也得好幾百!”
話音一落,幾個人都愣住了。
好幾百?
採山貨能賺好幾百?
後山那片林子他們天天看著,滿山的蘑菇和木耳,以前他們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徐滿倉沒有停留,趕著牛車直接回了家。
進院門的時候,蘇念念第一個衝了出來:“姐夫!你回來啦!”
小丫頭鼻子靈得很,聞到了水果糖的味道。
徐滿倉把糖和紅糖遞給她,蘇念念的眼睛亮得能當燈使,捧著糖袋子就往屋裡跑,一邊跑一邊喊:“姐!姐!姐夫給我買糖了!”
蘇晚晴從灶房探出頭,看到妹妹手裡的東西,又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徐滿倉,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
徐滿倉把花布遞過去:“給你扯了塊布,讓媽幫你做件新衣裳。”
蘇晚晴低頭看著手裡的花布,手指摸了摸布面。
棉的,質地細密,是供銷社裡最好的那種。
“多少錢?”
“不貴。”
蘇晚晴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灶房裡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的。
她忽然問了一句:“今天賣山貨,賺了多少?”
“三百七十六。”
蘇晚晴手裡的布差點掉地上。
三百七十六塊。
她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徐滿倉僅僅用了不到十天的時間,就賺到了大多數人一年都賺不到的錢。
“你這個人……”她低聲說了半句,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徐滿倉把那雙千層底布鞋拿進了堂屋。
徐母正在燈下納鞋底,看到兒子遞過來的新鞋,愣了一下,然後眼圈就紅了。
“你這孩子,亂花錢……”
“媽,以後不用您納鞋底了,往後缺什麼,我去買。”
他把今天賣山貨的錢掏出來,點了三百塊,放到桌上。
“這錢您收著。”
徐母看著桌上那一沓錢,手都哆嗦了。
她不知道兒子是怎麼賺到這筆錢的,但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真的不一樣了。
徐父坐在門檻上,吧嗒了兩口旱菸。
煙霧散開,老頭子的嘴角彎了彎,一句話也沒說。
山貨的事,沒瞞住。
訊息是從供銷社的倉管員那邊漏出去的。
“大柳樹村有個年輕人,一車山貨賣了三百多塊”——這話從縣城傳到公社,又從公社傳回了村裡,傳到最後變成了“徐滿倉採蘑菇發了財”。
第二天上工的時候,打穀場上的氣氛就不太對了。
“滿倉,聽說你在後山採山貨賣了不少錢?”開口的是隔壁的劉三叔,五十多歲,種了一輩子地,手上的繭子比樹皮還厚。
徐滿倉正在場邊捆稻草,聞言抬了下頭:“賣了一些。”
“能賺多少?”
“看品相,看量。”
旁邊幾個人豎著耳朵聽,臉上寫滿了好奇和試探。
劉三叔搓了搓手:“那個……後山的蘑菇木耳,我們也能採吧?”
“山是集體的,誰都能採。”
這話一出,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睛裡都冒了光。
徐滿倉沒有再多說什麼,但他知道,只要有人跟著幹,後山的山貨資源就能被充分利用起來。單靠他一個人,產量終歸有限。
但他不急。
這一步棋,得讓別人主動邁出來。
上午收工後,老周找到了他。
生產隊長的臉上帶著一種微妙的表情,像是想問又不好意思問的那種。
“滿倉,你跟我說句實話——你那山貨的路子,到底靠不靠譜?”
“靠譜。”
“供銷社那邊真收?”
“長期收。”
老周吧嗒了一口菸袋,沉吟了半晌。
“我是這麼想的,要是這路子真能賺錢,不如把村裡人都組織起來幹。後山那片林子大,靠你一個人採,浪費了。”
徐滿倉心裡一動。
前世這事是好幾年後才有人牽頭做的,到那時候山貨價格已經漲了一大截,供銷社的收購標準也嚴了。眼下是最好的視窗期。
但他沒有一口答應,而是提了一個條件。
“周叔,要組織人幹,得有規矩。採回來的山貨品相參差不齊,供銷社那邊不收爛貨。我的意思是,先選幾個靠譜的人試試,等摸清了門道,再擴大規模。”
老周點了點頭:“行,你拿主意。”
徐滿倉報了三個人名。
劉三叔,老實本分,幹活不惜力。
張大壯,腿腳利索,對後山的地形最熟。
還有一個叫王栓柱的年輕人,腦子活,手腳麻利。
這三個人前世都是村裡最早跟他一起幹的夥計,靠得住。
事情敲定後,徐滿倉回到家,在院子裡劈柴。
蘇念念搬著小板凳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本連環畫,嘴裡含著水果糖,偶爾抬頭看一眼她姐夫掄斧頭的動作,然後又低頭繼續看。
蘇晚晴坐在屋裡,面前攤著省裡帶來的那份檔案,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讀。
她已經讀了不下十遍。
每一遍都在確認同一件事——她的父母,有可能回來。
“姐。”
蘇念念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進了屋,趴在桌邊,眼巴巴地看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