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念念,姐一定把爸媽接回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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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姐,那個檔案上寫的……是爸媽的名字嗎?”

蘇晚晴的手指停在紙頁上,沉默了兩秒。

“是。”

蘇念念的嘴巴癟了一下:“那爸媽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

“多快?”

“很快。”蘇晚晴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髮,聲音穩穩的,“念念,你等著,姐一定把爸媽接回來。”

院子裡,斧頭劈進木頭的聲音一下一下,沉而有力。

徐滿倉聽到了屋裡姐妹倆的對話,手上沒停。

蘇晚晴父母的事,前世是兩年後才塵埃落定。這一世提前了,說明上面的政策推進速度比前世更快。

那也就意味著——

高考恢復的時間,可能也會提前。

他得儘快幫蘇晚晴把複習條件安排好。教材、參考資料,這些東西在農村根本弄不到,得去縣城的新華書店找。

正想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來的人是陳小軍。

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跑得滿頭大汗,站在院門口,臉色很不好看。

徐滿倉把斧頭立在劈柴墩上,看著他沒說話。

陳小軍猶豫了一下,張了張嘴:“滿……滿倉哥。”

“什麼事?”

陳小軍往院子裡瞅了一眼,又往身後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我姐……我姐讓我來求你一件事。”

徐滿倉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村裡有人要把我姐懷孕的事報到公社去……我媽攔不住……”陳小軍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姐說……她想求你,別把那件事說出去。”

那件事。

指的是孩子是趙文斌的。

如果光是未婚懷孕,雖然名聲壞了,但認個錯檢個討,事情也能應付過去。

可如果被查出孩子的父親是已經跑回城裡的男知青,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陳秀蘭怕的不是懷孕,是趙文斌。

“她還說……”陳小軍的臉漲得通紅,像是把所有的自尊心都壓碎了才擠出這句話,“她說她以前對不起你,求你高抬貴手。”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蘇念念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陳小軍,被蘇晚晴一把拉了回去。

徐滿倉拿起一塊劈好的柴,扔進柴堆裡。

“回去告訴你姐。”他的聲音平平淡淡,“這件事,我不會說。”

陳小軍猛地抬頭,眼神裡滿是意外。

“但不是因為她求我。”徐滿倉又拿起一塊柴,扔了出去,“是因為這件事跟我沒關係了。她的路,她自己走。走成什麼樣,也是她自己的事。”

他看向陳小軍,目光平靜。

“以後別來了。”

陳小軍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後低著頭轉身走了。

蘇晚晴站在門口,看著陳小軍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徐滿倉。

她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但她的目光在徐滿倉身上停了很久。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她見過的最罕見的東西——不是精明,不是手段,不是重生者的先知先覺。

是分寸。

該出手的時候不猶豫,該收手的時候不戀戰。不落井下石,也不聖母心氾濫。

乾乾淨淨,利利索索。

晚上,蘇念念睡著之後,蘇晚晴坐在燈下翻書,忽然開口。

“徐滿倉。”

“嗯?”

“你今天跟那個陳小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徐滿倉翻了個身,地鋪上的稻草發出沙沙的響聲。

“聽到就聽到了。”

“你真的不打算追究?”

“追究什麼?”

“陳秀蘭的事。”蘇晚晴合上書,看著他的方向,雖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你明明握著她的把柄,完全可以讓她身敗名裂。”

“沒必要。”

“為什麼?”

徐滿倉沉默了兩秒。

“因為她已經輸了。”

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很輕,很淡。

“一個人選錯了路,不需要別人推她下懸崖。路本身就會把她帶到該去的地方。”

蘇晚晴沒有再說話。

黑暗中,她攥著被角的手指慢慢鬆開。

這個男人說話的方式,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農村青年。

一個整天跟泥土、莊稼打交道的人,說不出“路本身就會把她帶到該去的地方”這種話。

那話裡頭,有一種近乎冷酷的通透,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俯瞰著底下的人群,看著他們各自奔赴早已註定的終局。

經歷過大起大落、看透了很多事的人。

蘇晚晴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他才多大?

可除了這個解釋,她找不到更合理的。

她越來越確定,徐滿倉身上,藏著一個她看不透的秘密。

但她不急。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打地鋪的方向,嘴角在黑暗中無聲地翹了一下。

日子還長著呢。

……

屋外,秋蟲不知疲倦地叫著。

月光越過窗欞,在地上投下一小塊清輝。

同一片月光下,幾百裡外的省城,一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桌上的搪瓷缸裡泡著濃茶,已經冷透了。一個戴著眼鏡、頭髮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將面前厚厚一摞卷宗的最後一頁翻了過去。

卷宗的牛皮紙封面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上面“蘇建國”三個字,彷彿也蒙上了一層灰。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閃過的,是卷宗裡那些荒唐的字句,和一個正直有為的幹部被毀掉的十年。

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鐘,他才重新睜開眼。

眼神裡,再無疲憊,只剩下一種沉澱下來的決然。

他擰開一支英雄牌鋼筆的筆帽,筆尖在硯臺裡蘸滿了墨水。

然後,在那份複查報告最後一頁的結論欄裡,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地寫下了四個大字——

查無實據。

寫完,他沒有停。

又在旁邊空白處,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添上了一行批註:

“此案錯漏百出,純屬誣告。應立即啟動平反程式,恢復蘇建國同志一切職務與名譽待遇!”

最後那句“名譽待遇”,他是臨時加上去的,語氣咬得極重。

做完這一切,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黃銅印章,對著印泥,重重地摁了下去。

咚!

一聲悶響。

鮮紅的印章,像是一顆滾燙的心,烙在了冰冷的紙頁上。

男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回椅背,看著窗外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幾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一句話。

“老領導,蘇建國那事,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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