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只是開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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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徐滿倉就在院子裡收拾傢伙。

兩把柴刀,三個竹揹簍,一捆麻繩,半袋子乾糧。

他把東西碼在院門口,搓了搓手,往手心裡哈了口氣。深秋的早晨,冷得割臉。

劉三叔第一個到。

五十多歲的老莊稼漢,褲腿上還沾著稻草,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揹簍,走路帶著一股子急切。

“滿倉,我來了!”

“三叔。”徐滿倉把一把柴刀遞過去,“今天先教你們認貨。供銷社那邊收的品種不一樣,價格差得大,不是什麼蘑菇都要。”

劉三叔接過柴刀,點頭如搗蒜。

張大壯緊跟著到了。二十七八歲,膀大腰圓,一雙腳板子比別人大兩號,後山的溝溝坎坎他閉著眼都能走。

最後來的是王栓柱。二十出頭,瘦長個兒,眼珠子滴溜溜轉,手裡還揣著個本子——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說是要記品種。

三個人湊齊了,徐滿倉沒廢話,領著人就上了山。

後山那片老林子,從村後的水渠邊翻過一道土坡就到。松樹居多,間雜著一些櫟樹和榆樹。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腳底下不時冒出菌子的白色根絲。

徐滿倉在一棵倒伏的枯松前停下來。

“看這兒。”

他蹲下去,把枯木背陰面的落葉扒開,露出了一片密密實實的黑木耳。

“供銷社收的幹木耳,要求肉頭厚、顏色正、沒有蟲眼。”他揪下一朵,捏了捏,翻過來給三個人看,“看這個,背面絨毛短、耳片完整,這就是一等品,一斤一塊五。”

他又從旁邊揪了一朵薄的:“這種太嫩,曬乾之後縮成一團,品相差,供銷社壓價到八毛,不划算。”

劉三叔湊過來看了半天,撓了撓頭:“滿倉,這倆看著差不多啊……”

“差別在厚度。”徐滿倉把兩朵木耳並排放在掌心裡,“你捏一下就知道了,厚的彈手,薄的軟塌塌沒勁兒。”

劉三叔伸手摸了摸,眼睛一亮:“嘿,還真是!”

張大壯蹲在旁邊,已經開始動手採了。

“等一下。”徐滿倉攔住他,“採的時候別連根拔,用柴刀貼著根部切。根留在木頭上,過半個月還能長一茬。”

“還能再長?”張大壯瞪大了眼。

“能。一根枯木能採三到四茬,但你要是把根扯了,這根木頭就廢了。”

這話一出,三個人的眼神都變了。

不是一錘子買賣,是可以持續出貨的。

徐滿倉帶著他們在林子裡轉了大半個上午,把幾種主要的菌子挨個認了一遍。

松茸長在松樹根部的落葉層下面,不好找,但值錢。牛肝菌個頭大,長在腐殖土厚的地方。雞油菌是黃色的,成片生長,採起來效率最高。

還有一種叫羊肚菌的,長得跟蜂巢似的,前世徐滿倉知道這東西后來能賣到十幾塊一斤,但現在供銷社還沒把它列進收購目錄,暫時先不採,記住位置就行。

中午的時候,四個人坐在半山腰的一塊大石頭上啃乾糧。

劉三叔的揹簍已經裝了大半,他一邊啃窩窩頭一邊盤算:“滿倉,照這個速度,一天能採個三四十斤鮮貨……”

“鮮貨不算數,得折幹。”徐滿倉咬了一口雜糧餅子,“木耳大概五斤鮮出一斤幹,蘑菇三到四斤出一斤,看品種。”

王栓柱在本子上刷刷地記:“那一天的鮮貨折成乾貨,差不多七八斤……一斤按一塊五算……”

他抬頭,眼睛都直了:“一天十來塊?”

“差不多。”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吸了一口涼氣。

一天十來塊,一個月就是三百多。

種地一年到頭分下來的工分折成錢,也就這個數了。

張大壯把最後一口窩窩頭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滿倉,你就說吧,明天還來不來?”

“來。連著採半個月,趕在入冬前把第二批貨湊夠。”

下午繼續幹活。

徐滿倉教他們怎麼用麻繩把採好的菌子分類紮好——木耳一捆,松茸單獨放,蘑菇不能壓,得放在揹簍最上面。

他自己的手腳是最快的。在一片倒伏的枯木林裡,他一個人半個小時採了二十多斤鮮木耳,動作利索得劉三叔看傻了眼。

“你小子以前幹過這個?”劉三叔問。

“沒有,手快而已。”

日頭偏西的時候,四個人揹著滿滿當當的揹簍下了山。

到了村口,正好碰上幾個收工回來的村民。看到他們背上的東西,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這是從後山採的?”

“這麼多?”

“滿倉帶人上山採山貨了,說是能賣到供銷社去!”

訊息傳得飛快。不到晚飯時間,大半個村子都知道了。

回到家,徐滿倉在院子裡支起竹架子,把今天採的山貨分開晾曬。

木耳攤在竹簾上,一片片鋪開,不能重疊。蘑菇切成薄片,掛在麻繩上。松茸處理起來最講究,得先用刀把根部的泥土刮乾淨,再用清水快速衝一遍,然後切片晾曬。

蘇晚晴端著一盆清水過來幫忙。

她手指靈巧,切松茸的刀工比徐滿倉還細。薄片均勻,厚薄一致,擺在竹簾上整整齊齊的。

“你手挺穩。”徐滿倉瞥了一眼。

“我媽以前是外科大夫。”蘇晚晴頭也不抬。

徐滿倉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蘇念念蹲在一旁,負責給松茸刮土。小丫頭幹得有模有樣,手上沾滿了泥,臉上也蹭了兩道黑印子,但一聲不吭,認認真真地刮。

徐母在灶房做飯,偶爾探出頭看一眼院子裡忙碌的幾個人,眼角的皺紋舒展了不少。

熱鬧。

家裡有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晚飯後,徐滿倉在堂屋裡算了一筆賬。

今天四個人的鮮貨總量——木耳八十多斤,蘑菇六十多斤,松茸十來斤。

折成乾貨,大約三十五斤左右。按供銷社的收購價算,這一天的產出值五十多塊。

四個人分,他抽兩成作為組織和渠道費用,剩下的按採貨量分配。

劉三叔、張大壯、王栓柱三個人,一天下來每人能分十來塊。

在這個年代,足夠讓人瘋狂了。

但徐滿倉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大頭,在藥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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