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姐夫對我姐真好(1 / 1)
第三天,徐滿倉把晾曬的活交給了蘇晚晴,自己又去了一趟縣城。
這次不是去供銷社,而是去藥材收購站。
收購站在縣城西頭,挨著衛生院,一個不大的院子,門口掛著一塊掉了漆的木牌——“xx縣藥材收購站”。
院子裡堆著幾個麻袋,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藥材味道。甘草、當歸、黃芪混在一起,苦中帶甜。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蹲在院子裡,正拿著一杆秤稱東西。頭髮花白,臉上的褶子像核桃皮,但一雙眼睛賊亮。
“請問是孫德發孫主任嗎?”
男人抬頭打量了他一下:“我是。你找我?”
“我叫徐滿倉,大柳樹村的。供銷社的李主任介紹我來的。”
一聽李主任的名字,孫德發的態度明顯好了幾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進來說。”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藥材收購價格表。
徐滿倉先掃了一眼價格表。
黃芪,幹品,一等,每斤二塊三。
黨參,幹品,一等,每斤二塊八。
當歸,幹品,一等,每斤三塊五。
甘草,幹品,一等,每斤一塊六。
這些價格和他前世記憶中的基本吻合。而且他知道,接下來兩年,這些價格至少還要翻一番。
“孫主任,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站裡現在最缺什麼品種?”
孫德發給他倒了一杯水,自己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啥都缺。上面的任務年年加,但供貨量跟不上。尤其是黃芪和黨參,這兩年缺口最大。”
“大柳樹村後面那片山,我看過了,向陽坡的土質適合種黃芪。”
孫德發的眼皮跳了一下:“你要種?”
“試種。自留地先來一畝,看看產量和品相。”
“你懂種藥材?”
“多少了解一些。”
徐滿倉當然不只是“瞭解一些”。前世他靠藥材起家,從種植到加工到銷售,每一個環節都摸得門清。黃芪的種植週期、施肥節點、採收時機、炮製方法,他閉著眼都能說出來。
但這些話不能說。一個二十出頭的農村青年,知道太多反而惹人懷疑。
“黃芪的生長週期是多久?”孫德發問。
“春種秋收的話,當年就能採。但品質最好的是兩年生的,根條粗壯,藥效足。”
孫德發的眼神變了。
不是客氣,是認真打量。
搞了幾十年藥材的人,一聽對方說出“兩年生”這個詞,就知道這不是外行。市面上大多數種藥材的人都圖快,恨不得下種三個月就刨出來賣錢,根本不知道兩年生和一年生的區別。
“你這小夥子,有點意思。”孫德發放下搪瓷缸子,靠在椅背上。
“孫主任,我有個想法。”徐滿倉直接切入正題,“要是我能穩定供應黃芪和黨參,量大,品相好,收購價能不能在現有基礎上再加一成?”
“加一成?”孫德發皺了皺眉,“我這邊倒是想給你加,但收購價是上面定的,我做不了主。”
“但品質加價可以吧?”徐滿倉不急不緩,“一等品和二等品本來就有差價。我保證供的全是一等品,按一等品的上限收。”
孫德發沉吟了一下。
收購站的考核指標不光是數量,還有質量。要是真能有人長期供應一等品,他的日子也好過很多。
“行。”他伸出手,“你先把東西種出來,我看貨定價。品相要是真到了一等,我給你上限價。”
徐滿倉和他握了手。
出了藥材收購站,他又拐去了新華書店。
這是他今天來縣城的第二件事。
新華書店在郵局旁邊,門臉不大,但勝在品種全。
他在書架上翻了半天,找到了幾本他想要的東西。
《高中數學》上下冊,《高中物理》,《高中化學》,還有一本《政治經濟學基礎》。
全是舊版教材,書頁泛黃,有的封面都磨爛了,但內容是全的。
售貨員是個戴花鏡的老太太,看到他一口氣買了這麼多書,多看了他兩眼。
“小夥子,你要參加啥考試?”
“給家裡人買的。”
“哦,家裡有孩子上學?”
“嗯。”
老太太沒再多問,把書用報紙包好,遞了過來。
四本書花了兩塊八毛錢。
不貴,但在這個年代,買書的人不多。大多數人覺得,與其花錢買書,不如買兩斤肉實在。
徐滿倉把書揣在懷裡,往回走。
路過百貨大樓的時候,他又停了一下。
想了想,進去買了一盞煤油燈。
家裡的燈不夠亮,蘇晚晴每天晚上看書都要湊到燈跟前,他注意到她這兩天一直在揉眼睛。
一盞好的煤油燈,三毛五。
以後等條件好了,給她弄一盞電燈。
回到村裡已經快天黑了。
院子裡,竹架上的山貨晾得齊齊整整。蘇晚晴幹這活比他還細緻,木耳片片分開,蘑菇薄厚均勻,連麻繩的間距都一模一樣。
他把書和煤油燈拿進屋,放在桌上。
蘇晚晴正好從灶房出來,看到桌上的東西,腳步頓了一下。
她走過去,一本一本翻開那些教材。
手指摸過書頁的時候,停了很久。
“這些……你去縣裡買的?”
“嗯。原來那本高數你都翻爛了,該換一本了。”
蘇晚晴低著頭,沒抬起來。
她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把書一本本摞好,放在枕頭旁邊。
“燈也是給我的?”
“總不能讓你對著個豆大的火苗看書,不要眼睛了?”
蘇晚晴摸了摸那盞新煤油燈的玻璃罩子,嘴唇抿了抿,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說了一句。
“飯好了。”
徐滿倉應了一聲,去洗手。
經過堂屋門口的時候,他聽到蘇念念在裡面小聲對徐母說話。
“奶奶,姐夫今天又給我姐買東西了。”
“嗯。”
“姐夫對我姐真好。”
“嗯。”
“那我姐以後是不是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徐母沒有回答,只是把手裡的鞋底子翻了個面,嘆了口氣。
不是不高興,是覺得這日子來得太突然,好得有點不真實。
接下來半個月,徐滿倉的日子排得滿滿當當。
上午帶人上山採山貨,下午回來處理晾曬,傍晚還要去自留地翻土整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