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家腦子好使唄(1 / 1)

加入書籤

黃芪的種子是他託孫德發從藥材站裡調來的,兩斤種子花了三塊錢。孫德發在收條上寫的是“試驗用種”,蓋了個公章,算是走了正規渠道。

種黃芪不難,但講究多。

自留地在村子東頭,靠著後山的向陽坡。半畝地,以前種的是紅薯,徐父刨了兩天才把紅薯根茬清乾淨。

徐滿倉蹲在地頭,一鍬一鍬地翻土。

這片地的土質他前世研究過——砂壤土,透氣性好,排水利索。黃芪最怕積水爛根,這種土正對路。

翻完土,還得起壟。

壟高一尺,壟寬兩尺,壟間留溝。他拿著鋤頭,一下一下把土攏起來,拍實,壓平。

徐父蹲在地頭看了半天,忍不住開口:“你這弄的跟種菜似的,種個藥材犯得著這麼費事?”

“爸,這壟要是起低了,一場大雨下來根全泡爛,白乾了。”

徐父不說話了,默默拿起鋤頭幫他一起起壟。

爺倆幹了一整個下午,半畝地的壟全起好了。

播種更講究。

黃芪種子外殼硬,直接撒下去出芽率低。徐滿倉提前一晚把種子泡在溫水裡,泡了整整八個小時。第二天撈出來一看,種殼已經微微脹開了,用指甲掐一下能掐動。

他在每條壟上劃出淺溝,間距三寸,深半寸。然後蹲在地上,一粒一粒地點種。

蘇晚晴在旁邊幫忙覆土。她幹活的手法很輕,土蓋上去薄薄一層,剛好沒過種子,既不壓實也不鬆散。

“你怎麼知道要蓋這麼薄?”徐滿倉問。

“種子需要呼吸。”蘇晚晴頭也不抬,“覆土太厚會悶芽。”

徐滿倉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的知識儲備量,遠超一般的下鄉知青。

“你在省城的時候學過農學?”

“我爸是農業廳的。”蘇晚晴擦了擦額頭的汗,“小時候他書房裡全是這些東西,翻得多了自然就記住了。”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我沒種過。理論是理論,實際幹起來還得看你。”

半畝地種完,太陽已經落到了山背後。

徐滿倉站在地頭,看著面前一條條整齊的壟和覆了薄土的溝,心裡踏實了不少。

黃芪從播種到出苗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天。出苗之後還要間苗、除草、追肥,前前後後得伺候小半年。

但只要第一茬種成了,後面的路就順了。

採山貨的事也在順利推進。

自從劉三叔、張大壯和王栓柱跟著徐滿倉上了幾天山,眼見著一揹簍一揹簍的鮮貨揹回來,曬乾之後變成一疊一疊的票子,整個大柳樹村都坐不住了。

先是幾個年輕人來找徐滿倉,問能不能也跟著上山。

徐滿倉沒有來者不拒,而是定了規矩。

第一,必須先學會分辨品種。供銷社收的是乾貨,品相不對的不要,帶回來也是白費力氣。

第二,採貨有采貨的規矩。不能竭澤而漁,木耳留根,蘑菇不採幼菇。

第三,所有人採回來的貨統一交給徐滿倉,由他負責晾曬、分揀、送貨。他抽兩成的管理費,其餘按各人採貨量分配。

有人覺得兩成太多了。

“滿倉,我們自己採了自己拿去賣不行嗎?幹嗎要交給你?”

說話的是村東頭的趙大發,四十來歲,身板粗壯,說話嗓門大,在村裡一向橫慣了。

徐滿倉沒急著回懟。

“行啊,你自己拿去賣也可以。”他語氣平淡,“供銷社在縣城,來回三十多里路。你背二三十斤乾貨走過去,李主任認不認你是一碼事,就算認你,散戶收購價比我談的每斤低三毛。”

他掰著指頭算:“你一個人採的量小,一趟最多二三十斤,來回一天時間。按散戶價算,扣掉路上的功夫,你自己算合不合算。”

趙大發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旁邊的人也不吭聲了。

賬擺在這兒,誰都算得過來。走徐滿倉的渠道,每斤多三毛,還省了跑腿的時間,兩成管理費扣完照樣比自己賣賺得多。

採山貨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到第三批貨發出去的時候,參與採貨的村民已經有十四個了。

徐滿倉在院子裡支了四排竹架子,還不夠用,又在院牆外面加了兩排。

每天傍晚,村裡人揹著揹簍從後山下來,在徐滿倉家院子裡排隊過秤、交貨。蘇晚晴拿著本子記賬,品種、重量、品相等級,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

村民們看著那個本子上越來越長的數字,眼睛裡都冒著光。

有人開始在背後議論。

“滿倉這小子,不聲不響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耐了?”

“人家腦子好使唄,咱們天天從後山經過,誰想到那些蘑菇木耳能值錢?”

“你說當初陳家要是沒臨時加彩禮,滿倉和陳秀蘭結了婚,這好事輪得到我們?”

“噓,小聲點,別讓陳家的人聽到……”

這些話傳到陳家的時候,劉桂香正蹲在門口擇菜。

菜葉子被她扯得稀爛,一聲沒吭,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陳秀蘭躺在屋裡,已經三天沒出門了。肚子漸漸顯懷,她把自己裹在一件寬大的舊棉襖裡,不見人、不說話。

趙文斌走了之後,她託人給省城捎了三封信,全部石沉大海。

第二天,徐滿倉沒有上山。

他天不亮就起了床,蹲在院子裡的竹架前,把曬了三天的松茸乾片一片一片翻過來檢查。

松茸金貴,處理起來比木耳和蘑菇都費事。切得太厚,中間曬不透,存放時間一長就發黴。切得太薄,幹了之後碎成渣子,沒品相。

他前世摸索出的經驗是——松茸片厚度控制在兩毫米到三毫米之間,曬的時候正面朝上,每隔四個小時翻一次面。頭兩天用陽光直曬,第三天移到陰涼通風處陰乾。這樣出來的乾片色澤金黃,香味濃,捏起來有韌勁,不碎不軟。

他拿起一片對著晨光看了看,顏色正,沒有黑斑。捏了捏,乾透了,但不脆。

“成了。”

他把松茸乾片單獨裝進一個乾淨的布袋裡,紮緊口子,放到陰涼處。

這批松茸乾片一共十二斤。供銷社那邊松茸的收購價他還沒跟李主任談,但他心裡有數——松茸在這個年代還沒被大眾認知,供銷社的定價不會太高。真正值錢的是往省城的飯店和藥材渠道走,不過那條路現在還不到時候。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