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會算賬的老實疙瘩(1 / 1)
先把供銷社這條線吃透,穩住基本盤。
他把院子裡剩下的木耳和蘑菇也檢查了一遍。這是村裡十四個人三天的採貨量,鮮貨折幹之後,木耳八十六斤,雜菌六十三斤,松茸十二斤。
加上之前沒送走的存貨,總量超過了兩百斤。
夠送一趟了。
他正在碼貨,蘇晚晴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從灶房出來。
“今天去縣城?”
“嗯,送第二批貨。”
“松茸的價格談好了?”
“還沒。”
蘇晚晴把衣服搭到院牆上的鐵絲上,擰了擰水,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松茸在省城的國營飯店裡,一盤炒松茸賣兩塊錢。一盤菜用鮮松茸二兩,折成乾貨不到一兩。”
徐滿倉搬麻袋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我爸以前在省城的時候,偶爾帶我去友誼飯店吃飯。”蘇晚晴的語氣很淡,“那裡的選單我還記得一些。”
徐滿倉在心裡算了一下。一兩幹松茸做一盤菜賣兩塊,一斤就是二十塊。當然,飯店有加工成本和利潤,供銷社的收購價不可能按這個來算,但至少說明松茸的終端價值遠高於普通菌子。
“你覺得收購價能談到多少?”他問。
蘇晚晴想了想:“供銷社是中間環節,他們還得加價賣給上一級的採購單位。按常規的加價幅度,收購價應該在終端售價的兩到三成。一斤幹松茸,四到六塊不算離譜。”
四到六塊一斤。
比木耳貴了兩三倍。
徐滿倉把這個數字記在了心裡。
上午九點,他借了老趙頭的牛車,裝好貨,往縣城走。這回他沒一個人去,叫上了王栓柱。
王栓柱坐在車尾,腿晃盪著,手裡的本子翻來翻去。
“滿倉哥,我算了一下,這批貨要是按上次的價走,光木耳和蘑菇就有兩百五十多塊。再加上松茸……”
“松茸的價還沒定。”
“那你打算跟李主任要多少?”
“先看他出多少。”
王栓柱撓了撓頭,覺得滿倉哥說話總是隻說一半,但每次結果都不差,也就不再多問了。
牛車到了縣城,徐滿倉先去了供銷社。
李主任看到又是滿滿一車,臉上的笑容比上次更燦爛。
“小徐,你這供貨速度,比我們縣裡那幾個老供應商都穩。”
兩個倉管員開始搬貨、過秤、驗品相。木耳和蘑菇都是老規矩,品相沒問題,價格按之前說好的來。
幹木耳八十六斤,一斤一塊五,一百二十九塊。
雜菌六十三斤,一斤兩塊,一百二十六塊。
兩項合計,二百五十五塊。
輪到松茸的時候,李主任開啟布袋,拿出一片乾片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對著光看了看。
“這是松茸?”
“是。”
“品相不錯。”李主任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不過鬆茸我們這邊以前收得少,價格我得跟上面請示一下……”
“李主任,”徐滿倉不急不慢地開口,“松茸在省城的國營飯店裡,一盤炒松茸賣兩塊錢,用量不到一兩乾貨。你們供銷社把松茸報上去,採購那邊看到這個品種,只會高興。”
李主任推了推眼鏡,重新打量了徐滿倉一眼。
這小夥子來了兩趟,每次談價格都不是瞎叫,有理有據的。
他沉吟了一下:“你想要多少?”
“四塊五。”
李主任吸了口氣。這個價是木耳的三倍。
但他心裡也清楚,松茸這個東西報上去,上面絕對會感興趣。省城幾個大飯店一直在找穩定的松茸供應渠道,縣供銷社要是能搭上這條線,他的業績考核就不愁了。
“四塊五……”他猶豫了幾秒,“行,就按四塊五。但你得保證品相,不能有碎片和黑斑。”
“沒問題。”
松茸十二斤,一斤四塊五,五十四塊。
加上前面的木耳和蘑菇,這一趟的總收入——三百零九塊。
李主任數好錢遞過來的時候,王栓柱站在旁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三百零九塊。
他在本子上寫下這個數字的時候,手都在抖。
從供銷社出來,徐滿倉沒有急著走。他帶著王栓柱拐進了旁邊的巷子裡,找了個賣餛飩的小攤坐下來。
“兩碗餛飩。”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女人,手腳麻利,一分鐘就端了兩碗過來。餛飩皮薄餡大,湯裡飄著蔥花和紫菜,冒著熱氣。
一碗餛飩八分錢。
王栓柱吃得狼吞虎嚥,吃完抹了把嘴,看著徐滿倉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滿倉哥,你是怎麼知道松茸能賣四塊五的?”
“打聽來的。”
“你打聽的門路也太野了……”王栓柱嘀咕了一句,又低頭看了一眼本子上的數字,咧嘴笑了起來。
按採貨量分配,他這三天的份額能分到二十多塊。
二十多塊,他在生產隊幹一個月掙的工分折成錢也就這個數。
“滿倉哥,我跟你說句實在話。”王栓柱放下筷子,一臉認真,“以前我覺得你就是個老實疙瘩,沒想到你腦子這麼好使。”
“以前確實是老實疙瘩。”徐滿倉喝了一口餛飩湯,面不改色。
“那現在呢?”
“現在也是。只不過是個會算賬的老實疙瘩。”
王栓柱被逗得嘿嘿直樂。
吃完餛飩,徐滿倉又帶著王栓柱去了一趟藥材收購站。
不是去談生意,是去看貨。
孫德發不在,站裡只有一個年輕的夥計守著。徐滿倉說是孫主任讓他來看看藥材樣品的,夥計也沒多想,領著他去了庫房。
庫房裡堆著七八個麻袋,分別裝著黃芪、黨參、當歸和甘草的幹品。
徐滿倉蹲下來,開啟黃芪的麻袋,抓了一把出來細看。
幹黃芪呈圓柱形,外皮淡棕色,斷面黃白,有一股淡淡的豆腥味。他掰了一根,斷面纖維性強,粉質足。
“這是幾年生的?”他問夥計。
“兩年的。”
“產地呢?”
“北邊過來的,具體哪兒我也說不上來。”
徐滿倉點了點頭,把黃芪放回去。
兩年生的黃芪,品相確實比一年生的好。根條粗壯均勻,藥效也更足。
他在心裡又確認了一遍——自留地那半畝黃芪,至少種兩年再採。第一年雖然也能收,但賣不出好價。兩年生的按一等品走,每斤至少能多賣五六毛。
半畝地兩年生黃芪,保守估計產幹品兩百斤。按兩塊三一斤算,四百六十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