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皮貨鋪子（1 / 1）
徐滿倉又看了那三張黃鼠狼皮。黃鼠狼皮值錢在毛——針毛長而密，底絨細軟，做衣領和帽簷是上等料。他拿起一張，對著光看了看，毛色油亮，黃中帶褐，沒有結塊和脫毛的痕跡。
“這張不錯。一塊五。”
“另外兩張毛有些亂，硝制的時候火候不對，皮板偏硬。一塊二。”
老孟眼睛亮了。一塊五一張黃鼠狼皮，比他預想的高。
“那個狐狸皮呢？”
徐滿倉走到那張狐狸皮跟前。半成品，皮板上還帶著沒刮乾淨的脂肪和筋膜。他拿起來聞了聞——有股子腥臭味，說明油脂沒處理乾淨，天一熱就會返油發臭。
“這張得返工。你要是自己處理不了，我拿回去幫你弄。弄好了之後，品相達標的話，給你四塊。”
“四塊？！”老孟站起來了，“一張皮子四塊錢？”
“狐狸皮和兔皮不是一個檔次。縣裡供銷社收狐狸皮的底價就是三塊五，品相好的能到五塊。”
老孟搓了搓手，把所有皮子一股腦塞過來。
從老孟家出來，徐滿倉又走了三家。一上午收了二十七張兔皮、五張黃鼠狼皮和兩張獾子皮，外加那張需要返工的狐狸皮。總共花了不到十五塊錢。
回到家，他把皮子攤在院子裡。
蘇晚晴放下書走出來。
她沒有說話，蹲下來就開始翻皮子。動作比徐滿倉還利索。翻過來看板面，用指甲掐一下，聞一聞，摸一摸毛面的走向。
“這張獾子皮硝制的礬太多了，得重新泡一遍。”她把一張皮子挑出來放到一邊。
“還有這兩張兔皮，背脊上有一道暗傷，毛面看不出來，但皮板這裡——”她翻過來，指著一條細細的痕跡，“刀口，剝皮的時候刀走偏了。存放時間長了會從這兒裂開。”
徐滿倉蹲在旁邊看她操作，點了點頭。“你分個類，需要返工的單獨放。”
蘇晚晴應了一聲，把所有皮子重新過了一遍。
品相好的、可以直接出手的：十九張。
需要返工處理的：十二張。
廢品：三張。
廢品裡有兩張是蟲蛀嚴重的兔皮，還有一張獾子皮已經發黴到沒救了。
“返工的我來弄。”蘇晚晴說。
她讓徐滿倉去買了五斤明礬和十斤粗鹽。下午在院子後面支了一口大缸，按照一比三的比例調好礬鹽水，把需要返工的皮子泡了進去。
“泡多長時間？”徐滿倉問。
“看皮子的厚度。薄的泡六個小時，厚的泡一整夜。泡完之後撈出來，把板面的油脂和筋膜刮乾淨，撐在木架上陰乾。”
她說著，從灶房裡拿了一把竹刮刀出來。刮刀是她自己做的——一根竹片削成半月形，邊緣打磨得很光滑，刮皮板的時候既能去油又不傷皮面。
“你姥爺教你的？”
“嗯。小時候看他颳了幾百張。”
蘇晚晴蹲在缸邊，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伸進礬鹽水裡翻了翻皮子。水很涼，她的手指凍得發紅，但動作沒停。
徐滿倉去棚子裡找了一雙舊棉手套遞過去。“戴上。”
蘇晚晴看了一眼手套，沒接。“戴手套手感不準。”
“凍壞了手翻不了書。”
蘇晚晴的手停了一下。她接過手套，沒戴，放在旁邊的木墩上。
“泡好了之後再戴。”
徐滿倉沒再說什麼，轉身去處理那張狐狸皮。
狐狸皮的處理比兔皮複雜得多。首先得把板面上的脂肪層全部刮淨——狐狸的皮下脂肪比兔子厚三倍不止，要是刮不乾淨，晾乾之後皮子會又硬又臭，根本沒法用。
他把狐狸皮板面朝上鋪在一塊光滑的木板上，用柴刀的刀背一點一點地鏟。力道要均勻，太輕了鏟不動，太重了鏟穿了皮板。
一張皮子颳了大半個小時，手上全是油脂，腥味沖鼻。
刮完之後，用清水沖洗三遍，再泡進礬鹽水裡。
這一忙就到了天黑。
蘇念念在灶房裡幫徐母做飯。小丫頭現在已經會燒火了，坐在灶門口，往灶膛裡一根一根地添柴，火旺的時候就抽一根出來，火弱了就多塞兩根，控制得有模有樣。
徐母在鍋裡炒了一盤白菜，蒸了一鍋窩窩頭，又煮了一鍋紅薯稀飯。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吃飯。
徐父咬了一口窩窩頭，嘟囔了一句：“院子裡那股子腥味，飯都吃不下去了。”
“爸，忍兩天。這批皮子處理完就沒味了。”
“你這皮貨的路子，能賺多少？”
“比山貨多。”徐滿倉夾了一筷子白菜，“一張好皮子，頂十斤木耳。”
徐父嚼了嚼窩窩頭，沒再說話。但他吃完飯之後，去院子裡看了看那些泡在缸裡的皮子，蹲了半天。
第二天，老頭子跟著徐滿倉一起出門收皮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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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徐滿倉走遍了方圓十里的三個村子。
石橋村有七戶獵戶，柳溝村有五戶。加上大柳樹村的，他總共收了六十多張兔皮、十四張黃鼠狼皮、三張獾子皮、兩張狐狸皮，還有一張意外收穫——一張完整的麂子皮。
麂子皮是柳溝村一個老獵手去年秋天打的，一直掛在堂屋的橫樑上當擺設。老獵手不知道這東西值錢，徐滿倉出了兩塊錢收了。
總收皮成本：四十七塊三毛。
回到家，蘇晚晴用了三天時間，把所有需要返工的皮子全部處理完畢。
礬鹽水泡、刮油脂、清洗、撐架陰乾。
她幹活的節奏很穩，不急不趕。每一張皮子拿起來都要先看、再摸、再聞，確認板面刮乾淨了才掛上架子。
院子裡支了八個木架子，全掛滿了。遠遠看去像是晾了一院子的旗幟。
路過的村民看到，免不了多看兩眼。
“滿倉家這是要開皮貨鋪子？”
“人家這叫做買賣，跟咱們不是一個路子。”
處理完之後，蘇晚晴把所有皮子重新分了級。
一等品：毛面密實、皮板柔韌、無蟲蛀無刀口。共三十一張。
二等品：毛面稍稀或皮板有小瑕疵，但不影響使用。共二十八張。
三等品：有明顯問題但勉強能用的。共九張。
廢品：四張。徹底不能要了。
“一等品單獨捆，二等品單獨捆，三等品看供銷社收不收再說。”蘇晚晴把分級結果記在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