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別跟我客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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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滿倉翻了翻她的本子。字跡清楚,資料詳細,連每張皮子的尺寸和毛色都記了。

“你這本子比王栓柱那個強多了。”

“他那個本子我看過。”蘇晚晴合上本子,“字寫得像雞爬的。”

十月底,天已經冷透了。

徐滿倉挑了一個晴天,借了老趙頭的牛車,裝上處理好的皮貨,往縣城走。

這回他帶的不是王栓柱,是蘇晚晴。

蘇念念由徐母看著,小丫頭不情不願地被按在炕上背乘法口訣。

牛車上堆著七個麻袋,按等級分裝好。蘇晚晴坐在車尾,膝蓋上攤著一本《高中化學》。

“路上還看書?”

“不看白不看。”

“顛得眼睛不疼?”

“習慣了。”

縣供銷社,李主任看到徐滿倉又來了,笑容堆滿了臉。但看到車上裝的是皮貨不是山貨,愣了一下。

“你改行了?”

“沒改。山貨是季節性的,冬天沒貨,先幹這個。”

李主任湊過來翻了翻麻袋,捏了幾張兔皮,又拿起一張黃鼠狼皮對著光看了看。

“品相不錯。你這處理手法挺專業啊……”

“我媳婦兒弄的。”

李主任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蘇晚晴,多看了兩秒。

蘇晚晴點了下頭,沒說話。

驗貨花了大半個小時。李主任叫來倉管員,一張一張過秤、記錄。徐滿倉在旁邊站著,蘇晚晴拿著自己的本子,和倉管員的記錄一一核對。

有一張兔皮,倉管員定了二等品。蘇晚晴拿過來翻了翻。

“這張毛面密度夠,皮板也柔韌。你定二等的理由是什麼?”

倉管員指了指皮子邊緣:“這裡有一小塊發黃。”

蘇晚晴看了看那塊發黃的位置:“這是邊角料的位置,裁剪的時候會被切掉,不影響使用面積。供銷社的分級標準裡寫的是'主體部位無明顯瑕疵為一等',邊角不算主體部位。”

倉管員愣了一下,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推了推眼鏡,走過來看了一眼。

“她說得對。這張算一等。”

蘇晚晴合上本子,退到一旁,面上沒什麼表情。

徐滿倉嘴角動了動。

最終定價——

一等兔皮三十一張,一張三毛五,十塊八毛五。

二等兔皮二十七張,一張兩毛五,六塊七毛五。

一等黃鼠狼皮九張,一張一塊五,十三塊五。

二等黃鼠狼皮五張,一張一塊二,六塊。

獾子皮三張,一張八毛,兩塊四。

三等兔皮和雜皮九張,打包按照一毛五一張收,一塊三毛五。

小計:四十塊八毛五。

然後是重頭戲——狐狸皮和麂子皮。

李主任把狐狸皮展開放在桌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張狐狸皮品相相當好。油脂颳得很乾淨,板面柔軟,毛色正。”他抬頭看了蘇晚晴一眼,“你弄的?”

蘇晚晴點了下頭。

“手藝不比老師傅差。”

李主任給了狐狸皮五塊五的價。兩張狐狸皮,十一塊。

麂子皮更稀罕。供銷社平時很少收到完整的麂子皮。李主任研究了半天,翻了翻收購手冊,最後開了個價——八塊。

兩項加起來,十九塊。

加上前面的四十塊八毛五——這批皮貨的總收入:五十九塊八毛五。

成本四十七塊三。淨利潤:十二塊五毛五。

利潤率不算高。但徐滿倉不在乎這一批的利潤。

他在乎的是這條渠道打通了。

“李主任,皮貨這塊,以後長期供可以吧?”

“當然可以。尤其是狐狸皮和黃鼠狼皮,你要是有量,我這邊全收。”

“明白了。”

從供銷社出來,蘇晚晴走在他旁邊,忽然開口。

“利潤太薄了。”

“嗯。”

“中間環節太多。你從獵戶手裡收,賣給供銷社,供銷社再賣給上一級。每轉一道手,利潤就被抽一層。”

“所以呢?”

“所以你在想辦法跳過供銷社,直接對接上一級的採購單位。”蘇晚晴看著他,語氣篤定。

徐滿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說的是實話。眼下的政策,個人不能跳過供銷社直接跟上級採購單位做買賣。那叫投機倒把。

但他知道,這個限制不會持續太久。

改革開放的風一吹,這些條條框框就像冰一樣,會一塊一塊地化。

他只需要等。在等的過程中,把貨源、品質、渠道、人脈全部攢好。等門開的那一天,他第一個衝進去。

回村的路上,牛車經過公社大院門口。

蘇晚晴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停一下。”

“怎麼了?”

“公社門口貼了告示。”

徐滿倉把牛車停到路邊。蘇晚晴跳下車,快步走到公社大院的佈告欄前。

佈告欄上新貼了一張紅紙。

上面寫著——

**高等學校招生考試報名登記處**

**報名時間:即日起至十一月五日**

**報名地點:各公社革委會辦公室**

蘇晚晴站在那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坐在牛車上的徐滿倉。

“我要報名。”

“進去。”

蘇晚晴轉身推開公社大院的門,走了進去。

徐滿倉坐在牛車上等著,嚼了兩口乾糧。

二十分鐘後,蘇晚晴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填好的報名表,表上蓋了公社的章。

她上了牛車,把報名表摺好,夾進那本《高中化學》裡。

“報上了?”

“報上了。”

“考試時間確認了?”

“十二月十五號到十六號。兩天。”

徐滿倉在心裡算了一下。還有四十七天。

“回去之後,家裡的活你不用管了。做飯、收皮子、餵豬、下地,我和爸媽全包。你就一件事——看書。”

蘇晚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徐滿倉先她一步開口:“別跟我客氣。你考上了,比我賺十趟皮貨都值。”

蘇晚晴合上了嘴。

牛車吱呀吱呀地往村裡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低頭翻開了膝蓋上的化學課本,沒有再說話。

但翻頁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又快了幾分。

十一月的大柳樹村,滴水成冰。

自留地裡的黃芪苗已經進入了越冬期。葉子開始發黃、枯萎,但根部還在地下默默生長。

徐滿倉每隔兩天就去地頭看一次。

越冬管護的關鍵是保溫和防凍。他從後山背了五六擔松針和幹稻草,厚厚地鋪在壟面上,足足蓋了三寸高。松針透氣性好,不會悶根,還能保持土壤溼度。

徐父也跟著幹。爺倆蹲在地頭,一把一把地撒松針,動作機械但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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