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一世不一樣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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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這層覆蓋物明年開春化凍之後要及時扒開,不然新芽出不來。”

“知道了。你說了三遍了。”

“那我再說第四遍。扒開的時間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了還有倒春寒,會凍壞新芽。太晚了新芽在覆蓋物底下憋著長不直,影響品相。”

“我種了幾十年地——”

“種苞谷和種藥材不一樣。”

徐父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這話他聽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黃芪的事暫時不需要太多操心。冬天是它積蓄的時間,地下的根在緩慢膨大,等明年春天一到,第二年的生長會更猛。

皮貨的生意進入了正軌。

十一月上旬,徐滿倉又收了兩輪。

這回不止是兔皮和黃鼠狼皮了。入冬之後,獵戶們的收穫明顯多了。老孟家一個人就送來了二十張兔皮和兩張黃鼠狼皮。石橋村的一個老獵手弄到了一張完整的豹貓皮——這東西比狐狸皮還值錢。

徐滿倉出了六塊收下來。他知道這張皮子到了供銷社至少能賣十二塊。

蘇晚晴不再參與皮貨的處理了。

從報完名的那天開始,她每天的時間表是這樣的——

早上五點起床,在灶房裡藉著餘火的光看一個小時政治。六點做早飯,吃完飯之後進堂屋,關上門,從七點看到十二點。

午飯由徐母做,蘇念念端進去。蘇晚晴一邊吃一邊翻書,飯碗擱在物理課本旁邊。

下午一點到六點,繼續看。

晚飯後休息半個小時,然後從七點看到十一點。

每天至少十四個小時。

徐滿倉有一次半夜起來上茅房,經過堂屋門口,看到門縫裡透出來的燈光。推門一看,蘇晚晴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的筆還沒放下,筆尖壓在紙上畫出了一條長長的墨線。

那本《高中數學》翻開在函式那一章,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演算。

他把燈芯擰小了一截,從櫃子裡拿了一件棉襖搭在她肩上。

蘇晚晴動了一下,沒醒。

他沒叫她。

退出去的時候,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了。

第二天早上,蘇晚晴肩上的棉襖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凳子上。她什麼都沒說。

徐滿倉也什麼都沒說。

皮貨的第二批送出去之後,加上之前的,皮貨這條線總共進賬一百四十多塊。刨去成本八十來塊,淨賺六十多塊。

利潤率比山貨低,但勝在穩定——只要冬天獵戶還在套兔子和黃鼠狼,他就有持續的貨源。

而且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越往深冬走,皮毛的品質越好。因為動物為了禦寒,毛會長得更密更厚。十二月和一月的皮子,品相比十月份的好了一個檔次。

他決定把手頭的存貨壓一壓,不急著送,等攢夠了量再一次性出手。春節前是皮貨的消費旺季,供銷社的收購價通常會在臘月漲一波。

這是前世的經驗。

山貨、皮貨、藥材。三條線同時推進,交替運作。山貨吃秋天,皮貨吃冬天,藥材吃來年。一年四季不斷檔。

這就是徐滿倉給自己設計的第一階段計劃。

日子一天天過去。

蘇晚晴的複習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她每天的紙越用越多,徐滿倉從縣城買了三刀白紙回來,不到半個月就寫完了兩刀。筆也費,鋼筆的墨水瓶換了四個,鉛筆用了一整把。

有時候徐滿倉半夜醒來,聽到堂屋裡翻書的聲音。唰、唰、唰,均勻而急促,像蠶吃桑葉。

知青點的其他幾個知青也在準備高考。但據王栓柱打聽來的訊息,大多數人都是臨時抱佛腳。有兩個連課本都找不到,只能互相藉著抄。

只有蘇晚晴準備得最充分。因為她根本就沒停止過學習,高考通知只是讓她從“暗地裡準備”變成了“光明正大地衝刺”。

十二月三號。

距離考試還有十二天。

這天下午,徐滿倉在院子裡整理皮貨。第三批存貨已經攢了九十多張兔皮和二十張雜皮,他準備過兩天送一趟。

院門被人拍響了。

開門一看,是村口的郵遞員老吳,騎著二八大槓,車後夾著一個綠色的帆布郵包。

“徐滿倉,有你們家的電報。”

電報。

在這個年代,電報不是隨便發的。長途電話沒普及,寫信太慢,只有急事——好的急事或者壞的急事——才會拍電報。

徐滿倉接過那張薄薄的電報紙。

發報地點:省城。

收報人:蘇晚晴。

電報內容只有十二個字——

**“父母平反已批。速來省城接人。”**

徐滿倉拿著電報紙,站在院門口,愣了三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把電報紙摺好,走進堂屋。

蘇晚晴正坐在桌前做一套數學模擬題。聽到門響,她頭也沒抬。

“我在做圓錐曲線,等一下。”

“晚晴。”

蘇晚晴的筆停了。

徐滿倉的語氣不一樣。她聽出來了。

她抬起頭。

徐滿倉把電報紙放在她面前。

蘇晚晴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的手開始抖。

從指尖開始,一直抖到整個手臂,再到肩膀。

她盯著那十二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讀完之後,她把電報紙攥在手心裡,攥得紙張發出細微的褶皺聲。

她沒有哭。

但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連呼吸都變得又短又急。

“爸媽……”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得不成樣子。

堂屋門口,蘇念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

小丫頭手裡還捏著半個紅薯,看到姐姐的樣子,紅薯掉在了地上。

“姐?姐你怎麼了?”

蘇晚晴轉過頭,看著妹妹。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念念……”她張開手臂,聲音抖得厲害,“爸媽要回來了。”

蘇念念愣了兩秒。

然後她扔掉手裡所有的東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頭扎進了姐姐的懷裡。

堂屋裡,姐妹倆抱在一起哭。

徐滿倉站在門檻上,沒有進去。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光禿禿的棗樹和晾著皮貨的木架子。

天很冷。但他覺得心口燙得厲害。

前世,蘇晚晴的父母也是在這個冬天平反的。但那時候蘇念念已經不在了,蘇晚晴是一個人收到的訊息。

這一世不一樣了。

蘇念念活著。蘇晚晴身邊有人。

他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快下雪了。

屋裡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蘇晚晴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鼻音,但已經平穩了很多。

“滿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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