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比我還緊張(1 / 1)
林芝蘭幫不上覆習的忙,但她包攬了家裡所有的家務。做飯、洗衣服、餵雞、掃院子。她身體不好,幹活的時候經常直不起腰,但硬撐著不吭聲。
徐母讓她歇著,她搖頭:“我閒不住。閒著就想事兒,幹活反而踏實。”
十二月十二號。
距離考試還有三天。
蘇晚晴把五科的筆記本全部攤在桌上,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數學——沒問題,該會的全會了,圓錐曲線和極值問題她做了不下五套模擬題,準確率在九成以上。
物理——力學和電學部分吃得透,光學差一些,但考試佔比不大。
化學——有機化學那塊不太熟,但元素週期表和化學方程式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語文——作文靠臨場發揮,基礎知識沒什麼短板。
政治——有了父親的講解,心裡有底了。
她合上最後一個本子,坐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徐滿倉正在後院抻皮子。
她站在棚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滿倉。”
“嗯?”
“後天考試,我得去縣城。”
“我知道。明天下午出發,到縣城住一晚,第二天一早直接進考場。”
他已經安排好了。
“住哪兒?”
“上次的那家旅社,我提前讓王栓柱去定了房間。”
蘇晚晴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讓王栓柱去的?”
“三天前。”
三天前。
那時候她還在埋頭做模擬題,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提。他已經把所有後勤全安排好了。
“考完試那天來接我?”
“我在考場外面等你。”
蘇晚晴看著他沾滿油脂的手和磨出水泡的手掌,沉默了兩秒。
“你手上的水泡,抹了豬油了?”
“抹了。”
“別放涼水裡泡。”
“知道。”
她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回頭。
“等我考完回來,皮子的事我繼續幫你弄。”
門關上了。
徐滿倉站在棚子裡,手裡攥著一張還沒抻完的兔皮。
他低頭看了看手掌上的水泡,咧了一下嘴。
不疼。
十二月十三號下午,蘇晚晴出發去縣城。
徐滿倉親自趕的牛車。他在車板上鋪了厚厚一層稻草,又蓋了一床舊棉被。
蘇晚晴坐在上面,腿上蓋著棉被,懷裡抱著一摞筆記本。
蘇念念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一塊紅薯,眼眶紅紅的。
“姐!你一定要考上!”
蘇晚晴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彎了彎。
“等著我。”
蘇建國站在院門口,雙手背在身後。他沒有說加油或者好好考之類的話,只是看著牛車慢慢走遠,點了一下頭。
林芝蘭攥著圍裙角,一直看到牛車消失在村口的拐彎處,才轉身回了屋。
牛車在顛簸的土路上吱呀吱呀地走著。
蘇晚晴翻開筆記本,藉著最後一點天光掃了幾頁,然後合上,抬頭看著前方。
“滿倉。”
“嗯。”
“要是我考不上呢?”
徐滿倉趕著牛,沒回頭。
“考不上就明年再考。”
“要是明年也考不上?”
“那就後年。”
“你就不怕我一直考不上?”
“不怕。”
蘇晚晴看著他的後腦勺。
“為什麼?”
“因為你會考上。”
風從曠野吹過來,冷得割臉。
蘇晚晴把棉被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嘴巴以下的部分。
被子下面,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牛車到了縣城,天已經全黑了。
旅社的房間王栓柱已經定好了。一樓靠裡的一間,安靜,隔壁沒人。
徐滿倉幫她把行李搬進去,檢查了一遍門窗和火盆。
“燈油夠不夠?”
“夠了。”
“晚上別看太晚,明天得有精神。”
“知道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那我去隔壁了。”
蘇晚晴看著他轉身的背影。
“滿倉。”
他回頭。
蘇晚晴站在燈下,煤油燈的光照著她的側臉。
“謝謝。”
“謝什麼。”
“謝什麼都謝。”
門關上了。
徐滿倉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就是高考。
他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兩支新削好的鉛筆,一塊橡皮,一支灌滿墨水的鋼筆。
他把布包放在蘇晚晴房間的門檻下面,敲了兩下門。
“門口有個東西,你拿進去。”
腳步聲遠去了。
門開了一條縫。
蘇晚晴彎腰撿起布包,開啟看了一眼。
鉛筆削得尖尖的,筆桿上裹著一小圈布條——是防止手滑的。
她把布包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
旅社外面,風聲越來越大。
雪,要來了。
十二月十四號凌晨四點,徐滿倉醒了。
旅社的窗戶外面黑沉沉的,風聲嗚嗚地灌進來。他摸黑穿好棉襖,沒有開燈。隔壁房間沒有聲響——蘇晚晴要麼還在睡,要麼已經醒了在默看筆記。
他輕手輕腳下了樓,出了旅社大門。
縣城的街道還沒有人。路燈昏黃,照著地上一層薄雪。昨夜下了一場小雪,積了大約半寸,踩上去沙沙響。
他先去了國營飯店。
飯店五點開門,他到的時候後廚的燈已經亮了。蒸籠裡的饅頭冒著白氣,賣早點的視窗前排了三個人。
“四個肉包子,兩碗豆漿,一碗小米粥。”
肉包子一毛二一個,豆漿三分,小米粥五分。總共六毛一。
他把早飯端回旅社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敲了兩下隔壁的門。
蘇晚晴開了門。她已經穿戴整齊了,頭髮梳得利索,棉襖釦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臉色有些白,但眼睛亮。
“吃飯。”
他把包子和小米粥放在桌上。
蘇晚晴看了一眼肉包子,沒動。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上午考三個小時,空著肚子腦子轉不動。”
蘇晚晴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徐滿倉在對面坐著,自己啃了兩個包子,喝了一碗豆漿。吃完之後把桌上的碗筷收了,從挎包裡拿出昨晚準備好的那個布包。
“筆我替你檢查過了。兩支鉛筆都削好了,鋼筆灌滿了墨水。橡皮是新的。准考證在你筆記本夾層裡。”
蘇晚晴嚼著第二口包子,看著他。
“你比我還緊張。”
“我不緊張。我在算今天去供銷社談靈貓皮的事。”
蘇晚晴的嘴角動了一下,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
七點半,兩個人出了旅社。考場設在縣一中,離旅社不遠,走路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