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二門——物理(1 / 1)
路上已經有不少人了。三三兩兩的年輕人朝同一個方向走,有穿工裝的,有穿軍大衣的,有穿補丁棉襖的。年紀從十七八到三十多都有。
有人手裡攥著課本,走路還在翻。有人嘴裡唸唸有詞,在背政治條目。也有人什麼都不拿,低著頭悶走,臉上的表情像赴刑場。
蘇晚晴走在徐滿倉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她沒有翻書,也沒有背東西。該記的全在腦子裡了,這時候再翻只會添亂。
到了縣一中門口。鐵柵欄門大開著,兩個老師模樣的人站在門口查准考證。門口已經聚了百十號人,嗡嗡的說話聲混成一片。
蘇晚晴停下腳步,從筆記本里抽出准考證。
“進去吧。”徐滿倉說。
蘇晚晴捏著准考證,看了他一眼。
“你在外面等?”
“不一定。我去趟供銷社。”
“下午呢?”
“下午再過來。你考完出來我在門口。”
蘇晚晴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校門。
徐滿倉站在校門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她走路的姿勢很穩,不急不慢,肩膀端正,腰板直。
不像是去考試,倒像是去打一場有把握的仗。
他在校門口站了大約三十秒,轉身往供銷社走。
上午八點半,考試正式開始。第一門是政治。
徐滿倉不知道考場裡的情況,但他知道蘇建國花了十天時間給蘇晚晴補的政治課,夠用了。
供銷社八點開門。李主任今天在。
“小徐?你不是送你媳婦來考試的嗎?”
“她考她的,我幹我的。”
李主任笑了一下:“你這人,一分鐘都不閒著。”
徐滿倉從挎包裡掏出兩張皮子——就是上次收的靈貓皮,處理完畢,陰乾抻軟,品相一等。
“李主任,靈貓皮,您這邊收不收?”
李主任接過來翻了翻。靈貓皮的毛面花紋獨特,灰黃底色上一排排黑色斑點,整齊得像是畫上去的。皮板薄而柔韌,揉一下能恢復原形。
“品相確實好。”李主任把皮子放在桌上,“但靈貓皮我們站裡以前沒收過,收購手冊上沒有這個品種。”
“省裡的採購目錄上有。”
李主任抬頭看了他一眼。
徐滿倉不急不慢地說:“靈貓皮歸在'雜皮·特種'那一欄,省公司的指導收購價是三塊到五塊一張,看品相。你們站裡雖然沒收過,但往省裡報的時候可以走'新增品種'的渠道。”
這話說得太專業了。李主任推了推眼鏡,重新打量了他一下。
“你怎麼知道省公司的收購目錄?”
“上次去省城辦事,順便打聽的。”
李主任沉吟了幾秒。新增品種報上去,如果省裡確實在收,那他們站就多了一個品類,業績好看。如果省裡不收,退回來也不虧——反正皮子在他這兒又不會壞。
“行,我先按三塊五收。報上去之後要是省裡的價更高,差價補給你。”
“成。”
兩張靈貓皮,七塊。錢不多,但這個品種的口子開了。
以後靈貓皮就是常規品種,不用每次都費口舌。
從供銷社出來,徐滿倉看了一眼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雪。
他沒有急著回考場外面等。離上午考試結束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拐進了百貨大樓後面的巷子裡。
巷子深處有一家裁縫鋪。鋪面不大,一臺老式縫紉機佔了半個屋子,牆上掛著幾件做好的棉襖和罩衫。
裁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周,大家叫她周裁縫。手藝在縣城算頭一號。
“周師傅,我想問個事兒。”
周裁縫從縫紉機後面抬起頭:“啥事?”
“兔皮做帽襯,一張皮子能裁幾頂帽子的料?”
周裁縫想了想:“看帽子大小。普通的護耳棉帽,一張整皮裁兩頂的襯裡,還能剩點邊角料。”
“要是我提供兔皮,你負責裁剪縫製,工錢怎麼算?”
周裁縫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要做多少?”
“先做二十頂看看。”
“兔皮你提供的話,我收手工費,一頂三毛。”
“二毛五。量大了以後長期合作。”
周裁縫猶豫了兩秒:“行,二毛五。”
徐滿倉點了下頭。
一張兔皮收來三毛,做兩頂帽襯。一頂帽子在供銷社賣多少錢他不確定,但他知道百貨大樓裡的皮帽子賣兩塊五一頂。就算他只做帽襯不做整帽,把裁好的帽襯批發給做帽子的人,一副帽襯至少值八毛。
一張三毛的兔皮,變成兩副帽襯就是一塊六。減去手工費五毛,淨賺八毛。
利潤率翻了兩倍多。
這就是加工的價值。原料永遠不值錢,值錢的是加工。
但這事不能急。先做二十頂試試市場反應,賣得動再擴量。
從裁縫鋪出來,他又去了一趟藥材收購站。
孫德發不在,夥計說去公社開會了。
徐滿倉沒有白跑。他在庫房裡看了看最近到貨的黃芪樣品。庫房角落新到了兩麻袋,標籤寫著“隴西黃芪·一年生”。
他抓了一把出來。根條細,斷面發白,粉質不足。典型的一年生貨,品相一般。
他在心裡跟自己地裡的做了個對比。自留地那半畝黃芪雖然還沒到採收時間,但他前世的經驗告訴他——同樣的土質條件下,兩年生的根條粗度至少是一年生的兩倍,藥效含量高出四成。
價格差距更大。一年生的按二等品走,頂多兩塊一斤。兩年生的按一等品走,兩塊八到三塊三。
同樣一畝地,多種一年,收入差出去好幾百。
這筆賬怎麼算都值得等。
他把黃芪放回去,出了藥材站。
上午十一點半。政治考試結束。
徐滿倉趕到縣一中門口的時候,考生已經開始往外湧了。
人群嘈雜,有人興奮地跟同伴對答案,有人蹲在牆根抱著頭不說話,有人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發呆。
他站在校門口的一棵楊樹下面,沒有往人群裡擠。
三分鐘後,蘇晚晴從人群中走出來。
她看到他的時候,腳步快了半拍。
“怎麼樣?”
“還行。”
“難不難?”
“不難。爸講的那幾個重點,全考到了。”
徐滿倉的嘴角彎了一下。
中午在旅社旁邊的餛飩攤上吃了飯。一人一碗餛飩,加兩個白麵饅頭。蘇晚晴這回胃口好了些,一碗餛飩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之後回旅社休息了半個小時。下午一點半,蘇晚晴去考第二門——物理。
徐滿倉又空出來了。
他沒有再去供銷社。上午該辦的事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