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今天有兩件事要辦（1 / 1）
他坐在旅社門口的臺階上，從挎包裡掏出本子和筆，把裁縫鋪的事記了一筆。
然後他翻到前面幾頁，把所有的賬目重新捋了一遍。
山貨三批總收入：一千零一十六塊六毛。
皮貨已出手部分收入（含靈貓皮）：一百零七塊八毛五。
皮貨庫存預估價值（漲價後）：一百一十八塊六毛。
藥材投入成本：三塊（種子）。
藥材預估產值（兩年後）：五百六到三千九百六。
他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
1977年9月——起步。山貨。
1977年10月至12月——皮貨。山貨尾聲。
1978年春——黃芪第二年管護。擴種。
1978年秋——黃芪第一批試收（如果種一年生的話）。
1979年秋——兩年生黃芪大批次採收。
中間有將近兩年的空窗期。這兩年的現金流，全靠山貨和皮貨撐。
夠不夠？
他算了算。山貨每年秋季能幹三個月，保守按三千塊算。皮貨每年冬季能幹三個月，保守按五百塊算。加上零星的其他收入，一年下來四千塊左右。
四千塊在1978年的農村，算得上富戶了。但跟他前世的目標比，差得遠。
真正的爆發點在兩個地方。
第一，改革開放之後的政策紅利。個體戶合法化，集貿市場開放，跳過供銷社直接對接終端。這個時間點，他記得很清楚——1978年底到1979年初。
第二，蘇晚晴考上大學之後的人脈資源。省城的高校、她父親在農業廳的關係網、她母親在醫療系統的人脈。這些東西在未來五年裡，每一條都值千金。
他合上本子，揣進懷裡。
下午四點半，物理考完了。
蘇晚晴出來的時候，步子比上午更穩。
“力學和電學沒問題。光學最後一道大題，我不確定。”
“不確定的先放著，明天再想。”
“我知道。”
晚上回旅社之後，蘇晚晴翻開了數學筆記本。明天上午考數學，下午考化學和語文。
她坐在燈下，翻了幾頁，忽然合上了本子。
“滿倉。”
“嗯。”
“你今天去供銷社了？”
“去了。靈貓皮賣了。”
“多少？”
“三塊五一張。”
蘇晚晴點了點頭。她想起什麼，又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還跑了別的地方？”
徐滿倉看了她一眼。
“去了趟裁縫鋪。”
“幹什麼？”
“談了個活。用兔皮做帽襯，加工了賣。”
蘇晚晴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敲了兩下。
“利潤多少？”
“一張兔皮做兩副帽襯，減去加工費，比直接賣原皮多賺八毛。”
蘇晚晴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明顯往上彎了一下。
她重新翻開了數學筆記本。
“你去睡吧。明天不用來送我，我自己走。”
“我送。”
“不用。你去裁縫鋪把帽襯的事定下來，別浪費時間等我。”
徐滿倉看著她埋進書裡的腦袋，站了兩秒。
“行。明天下午考完我在門口等你。”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煤油燈的光照在她翻動的書頁上，紙張的影子在牆上一閃一閃。
門帶上了。走廊裡很安靜。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比昨晚的大。
十二月十五號。高考第二天。
雪下了一整夜。早上推開門，地上已經積了三寸多厚，白茫茫一片。旅社門口的臺階被雪埋了半截，走上去滑溜溜的。
蘇晚晴六點就出了門。她說不用送，徐滿倉沒再堅持。
他站在旅社二樓的窗戶前，看著她的身影沿著雪地上的腳印往縣一中方向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
等她的身影拐過街角看不見了，他才轉身收拾東西。
今天有兩件事要辦。
第一件，去裁縫鋪交皮子。
他從挎包裡取出昨天帶來的十張兔皮。這十張是他從庫存裡挑出來的——毛面密實，皮板無瑕疵，尺寸均勻。做帽襯不能用差皮子，差皮子裁出來的襯裡毛面稀疏，戴在帽子裡貼著腦袋不舒服，沒人願意買。
裁縫鋪八點才開門。他到得早，在門口等了十分鐘。
周裁縫拉開門板的時候，看到他手裡提著一摞皮子，愣了一下。
“這麼快？”
“先做十副。”徐滿倉把皮子放在案臺上，一張一張展開，“您看看尺寸夠不夠。”
周裁縫拿起一張比了比。冬兔皮比秋兔皮寬，一張完整皮子展開有一尺半見方。裁兩副帽襯綽綽有餘，邊角料還能出一副耳套的量。
“夠了。邊角料我給你留著？”
“留著。耳套也能做。”
“耳套的工錢另算。”
“一副一毛五。”
周裁縫點了點頭，開始量尺寸。
徐滿倉站在旁邊看她操作。周裁縫先用粉筆在皮板上畫線——帽襯的形狀是一個弧形片，上窄下寬，左右各帶一個護耳的延伸。畫好之後用剪刀沿線裁切。
剪皮子跟剪布不一樣。布用剪刀一刀到底就行，皮子得分兩步——先從皮板那面把皮剪開，再翻過來用手撕開毛面。直接從毛面剪的話，剪刀會把毛根切斷，裁出來的邊緣禿一圈，不好看。
周裁縫的手法很熟練。一張皮子從畫線到裁完，不到五分鐘。裁好的帽襯片放在案臺上，她又拿起針線開始鎖邊。
“鎖邊用什麼線？”徐滿倉問。
“棉線就行。帽襯是藏在裡面的，不用講究。”
“用絲線呢？”
周裁縫抬頭看了他一眼。“絲線貴。一卷絲線五毛，棉線才八分。”
“絲線鎖的邊結實，不起毛。用絲線做的帽襯放在百貨大樓賣，能多賣兩毛。”
周裁縫想了想。“那絲線你出？”
“我出。”
他從口袋裡掏出五毛錢放在桌上。
絲線一卷能鎖二十副帽襯的邊。平均下來每副帽襯增加二分五的線材成本。但賣價能多兩毛。
划算。
交代完裁縫鋪的事，他出來的時候已經九點了。
第二件事——去百貨大樓。
不是買東西，是去看帽子。
百貨大樓的日用品櫃檯在一樓左手邊。一排玻璃櫃臺裡擺著暖瓶、搪瓷盆、毛巾、肥皂，最裡面一個櫃檯專門賣帽子和手套。
他走過去蹲在櫃檯前看。
皮帽子有三種。
第一種是整皮的，兔皮面，棉布裡，帶護耳。標價兩塊五。
第二種是仿皮的，人造毛面，看著像皮帽但手感差得遠。標價一塊二。
第三種是軍帽樣式的棉帽，沒有皮襯，純棉花填充。標價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