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還沒出成績呢,傻丫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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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兩塊五的皮帽子只剩下兩頂了,一塊二的還有七八頂,八毛的堆了一大摞。

說明什麼?真皮的賣得快。

他又看了看皮帽子的做工。翻開帽子裡面,帽襯是一整片兔皮縫上去的,鎖邊用的棉線,針腳粗糙。皮板和帽殼之間填了一層薄棉花。

“同志,這帽子的皮襯是你們自己做的還是外面進的?”他問櫃檯裡的售貨員。

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嗑著瓜子,懶洋洋地說:“廠裡做的,統一配的。”

“哪個廠?”

“縣被服廠。”

縣被服廠。徐滿倉把這個名字記在腦子裡。

被服廠自己做帽襯,說明他們需要兔皮原料。如果他能直接給被服廠供帽襯半成品,省了廠裡的裁剪人工,價格還比他們自己做的低——

這條路比賣原皮給供銷社強得多。

但現在還不到找被服廠談的時候。先把裁縫鋪這批試做的二十副帽襯做出來,拿到市場上試試反應。

從百貨大樓出來,他在路邊蹲著算了一筆賬。

一副帽襯的成本:兔皮一毛五(半張皮子的成本)+加工費二毛五+絲線二分五=四毛二分五。

如果走百貨大樓的渠道,一副帽襯批發給商場,至少能賣八毛到一塊。

利潤在四毛到六毛之間。

一天做二十副,一天賺八到十二塊。

這個利潤率比賣原皮高了五六倍。

但這只是帽襯。如果把帽子整個做出來呢?

一頂整皮帽子的成本:兔皮三毛(一整張)+帽殼布料和棉花兩毛+加工費五毛=一塊。

百貨大樓賣兩塊五。中間有一塊五的空間。

就算批發給商場只拿一塊五的價,利潤也有五毛。量上去了,比什麼都賺。

但做整帽需要的不只是裁縫鋪一個人。得有帽殼、有棉花、有縫紉裝置、有一定的產能。

這是後面的事。一步一步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往縣一中走。

下午兩點,最後一場考試開始。語文和化學合卷。

徐滿倉站在校門外的楊樹下面,雙手揣在袖子裡。雪已經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冷氣從地面往上躥,腳趾頭凍得發麻。

他來得早了。考試四點半才結束,他兩點就到了。

沒辦法。上午的事辦完了,下午實在沒地方去。

他靠在楊樹上,閉著眼,腦子裡把裁縫鋪、被服廠、皮貨庫存這幾件事來回轉了幾遍。

旁邊陸續來了一些等人的家屬。有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裹著一件打了三四個補丁的棉襖,手裡提著一個鋁飯盒,站在校門口來回踱步。

“大娘,您等誰?”

“我兒子。考了兩天了,也不知道考得咋樣。”老太太搓著手,“他下鄉八年了,回來之後天天看書,眼睛都看壞了。”

徐滿倉沒接話。

老太太自顧自地說:“要是考上了,那就是我們老劉家祖墳冒青煙了。要是考不上……”

她沒說下去,攥了攥手裡的飯盒。

四點半。考試結束的鈴聲響了。

校門口一下子湧出來幾百號人。有人跑出來就跳起來喊“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其實還沒出成績,純粹是興奮過頭。有人低著頭走,步子拖沓,不看任何人。

那個老太太踮著腳在人群裡找,找了半天,“哎”了一聲,舉著飯盒往前擠。

徐滿倉沒有擠。他站在楊樹下面,等。

人群漸漸散了。

蘇晚晴從最後一波人裡走出來。

她看到他的時候,站住了。

兩個人隔著十來步的距離,對視了兩秒。

然後蘇晚晴走過來。腳步不快。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她的嘴唇緊抿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考完了。”

“嗯。”

“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我做出來了。化學有機那塊丟了一道小題。語文作文寫的是農村建設。”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彙報工作。

“總分呢?你自己估了嗎?”

蘇晚晴沉默了一下。

“如果不出意外——”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應該能進全省前一百。”

徐滿倉的手指在袖子裡動了一下。

全省前一百。那就不是能不能考上的問題了,是能上哪所大學的問題。

“走吧。回家。”

他彎腰把她帶來的挎包接過來,背在自己肩上。

蘇晚晴跟在他旁邊往旅社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了。

“滿倉。”

“嗯?”

她站在雪地裡,撥出一口白氣。

“考完了。”

“你說過了。”

“不是。”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多了一層什麼東西,“我是說——十一年了。考完了。”

徐滿倉看著她。

雪地上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眼眶泛紅,但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像是把積了十一年的東西,一口氣全吐乾淨了。

“走吧。”他說,“回去你爸媽還等著呢。”

蘇晚晴嗯了一聲,跟上了他的步子。

走出幾十步遠的時候,他感覺袖口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低頭一看。

蘇晚晴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口邊。不是牽手,就是勾著袖子的一個角。

很輕。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甩開。

兩個人就這樣在雪地上走著,腳印一深一淺,一直走到旅社門口。

回到大柳樹村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蘇念念第一個衝出來。

“姐!你考得咋樣!”

蘇晚晴蹲下來,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還行。”

“考上了沒有?”

“還沒出成績呢,傻丫頭。”

蘇念念不管那些,抱著姐姐的胳膊不撒手。

蘇建國站在堂屋門口,看到女兒回來,點了下頭。沒問考試的事,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林芝蘭從灶房端了一碗熱湯麵出來。

“先吃飯。”

蘇晚晴接過碗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不是冷的,是繃了兩個月的弦終於鬆了。

她低頭吃麵,吃著吃著,一滴眼淚掉進了碗裡。

沒人說話。林芝蘭轉過身去,用圍裙擦了擦眼角。

徐滿倉在院子裡卸行李。他把挎包裡的本子拿出來,翻到裁縫鋪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十天後取貨。二十副帽襯。

他把本子揣好,去了後院。

泡在缸裡的皮子該撈出來了。泡了四天,比正常多泡了一天——他去縣城這兩天沒人管這個缸,多泡的時間倒也不礙事,冬天水溫低,泡久一點皮板反而更柔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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