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定向採購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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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皮的處理比狐狸皮快。鮮兔皮的脂肪層薄,有些位置幾乎沒有脂肪,只有一層薄薄的筋膜。去筋膜用竹刮刀就夠了,不需要動柴刀。

他一張一張地刮。

動作已經很熟練了——鋪皮、固定、起刀、推刮、檢查、下一張。一個迴圈兩分多鐘。三十四張兔皮颳了一個半小時。

刮完全部泡進礬鹽水缸裡。

缸已經滿了。他得再調一缸。

五斤明礬、十五斤粗鹽、半缸井水。明礬先用熱水化開,黃色的礬水倒進冷水裡攪勻。粗鹽直接撒,用木棍攪到全部溶解。

新調的礬鹽水溫度偏高,不能直接泡皮子。得放一兩個小時,等水溫降到跟井水差不多才行。溫水泡皮子,板面的蛋白質會變性,皮子發脆發硬,報廢。

他把新缸蓋上木板,等明天早上再放皮子進去。

收拾完工作臺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手上沾滿了油脂和礬鹽,指縫裡的腥味洗了三遍還有。他在井邊搓了半天手,又去灶房抓了一把草木灰搓了一遍。草木灰去腥效果好,搓完之後手上剩下淡淡的鹼味。

進屋之前,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沒星星。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股子溼冷的味道。

要下雪了。

大雪一來,路就不好走了。明天得趕在雪落之前再跑一趟大柳樹本村的幾戶獵戶,把能收的全收了。

他鑽進被窩,腳還是冰的,擱了半天才暖過來。

隔壁屋裡沒聲響。蘇晚晴考完試之後,每天的作息終於正常了——不用再熬到半夜兩三點。

他閉上眼。

三十四張兔皮加一張狐狸皮,成本十四塊六毛五。處理好之後兔皮走被服廠定向通道,每張五毛,三十四張十七塊。狐狸皮走供銷社,七塊以上。

總預估收入二十四塊。減去十四塊六的成本,淨賺九塊四。

利潤率百分之六十四。

比第一批翻了一倍。

這就對了。

第二天果然下了雪。

不是那種細碎的小雪,是鵝毛大的雪片子,從早上一直下到中午,地上積了快半尺。院子裡的腳印一會兒就被填平了,後院棚子裡掛著的皮子上面落了一層白粉。

出不了門了。

徐滿倉不急。出不了門就在家幹活。

昨天鏟完油脂的那張狐狸皮已經在清水裡泡了一夜。他從水桶裡撈出來,在木板上鋪開。板面上的血漬和殘留油脂被泡軟了,用竹刮刀輕輕一推就下來。

推的時候有講究。狐狸皮比兔皮金貴,不能像兔皮那樣一路從頭推到尾。得分割槽域——先推背脊,再推兩肋,最後推腹部。每個區域的力道不一樣,背脊用七分力,兩肋用五分力,腹部只用三分力。

腹部的皮板最薄,三分力推的時候他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墊在皮板底下,隔著一層皮板能感覺到刮刀的壓力。一旦壓力偏大,手指立刻有感覺,收力。

這是蘇晚晴教他的——用手指當“力量感測器”,比光靠眼睛判斷準確得多。

整張狐狸皮二次刮完之後,用清水衝了兩遍。沖水的時候不能用手搓毛面,水流衝就行。搓了會把底絨搓松,毛面就塌了。

衝完放進新調的礬鹽水缸裡泡。狐狸皮厚,得泡十二個小時以上。

處理完狐狸皮,他去棚子裡檢查昨天撐上架的皮子。

雪天空氣溼度大,陰乾的速度會變慢。他摸了摸一張掛了三天的兔皮——板面還有些潮,手指按上去會留一個淺淺的印子。正常乾透的皮板按上去不會留印。

得加快通風。

他在棚子的兩側各開了一扇窗戶的擋板,讓過堂風穿過去。風一進來,掛著的皮子微微晃動,毛面上的積雪粉簌簌往下落。

“滿倉!有人找!”徐父在前院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繞到前面。

院門口停著一輛腳踏車,車把上掛著一個軍綠色的挎包。

劉建軍。

這人今天穿了一件軍大衣,領子豎起來,頭上戴的就是一頂兔皮護耳棉帽。帽子上落了一層雪花,他拍了兩下才進的院。

“徐同志,上次說的那個定向採購函,我帶來了。”

他從挎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徐滿倉接過來拆開看。

一張紅標頭檔案紙,上面列印著——

“縣被服廠原材料定向採購函”。

品種:冬兔皮(一等品及以上)。

數量:首批五十張,後續按需追加。

供貨渠道:經縣供銷社中轉。

品質標準:參照被服廠《原材料質量標準》(附件一)。

結算方式:貨到驗收合格後七個工作日內付款。

右下角蓋著縣被服廠的公章和採購科的科章。

兩個章,分量夠了。

“劉採購,你們廠動作挺快。”

“缺貨啊。”劉建軍搓著手,“車間裡催得緊。冬天的帽子訂單排到了正月,庫裡的兔皮只夠用半個月了。”

徐滿倉把函件疊好放回信封。

“第一批五十張,我手頭的存貨加上這兩天剛收的,能湊三十六張達標的。還差十四張。這場雪化了之後我再跑一趟柳溝村和石橋村,三天之內湊齊。”

“三天行。”劉建軍點了點頭。

“我有個事想跟你確認。”徐滿倉搬了兩條凳子到灶房裡,讓他坐。

“你說。”

“這個函上寫的價格是空白的。”

劉建軍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水,沒接話。

“上次你說五毛一張。這個價我接了。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年後第二批開始,如果我的單批次超過一百張,單價漲到五毛三。”

劉建軍放下碗,看著他。

“你的理由呢?”

“你自己算。一百張整批收貨,你們廠的倉管、驗貨、登記,跑一趟就幹完了。要是分十次每次收十張,你得跑十趟。你的差旅、你的時間、你們廠的管理成本——加起來比多出來的三分錢貴多了。”

劉建軍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他知道這筆賬是對的。但他是國營廠的採購員,定價得走流程。

“五毛三這個數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請示科長。”

“行。你請示完了通知我。第一批按五毛走,沒問題。”

兩個人握了一下手。

劉建軍臨走的時候,在後院棚子裡看了看那些掛著的皮子。

他拿起一張已經陰乾的兔皮,翻過來看了看板面上墨筆標的那個“定”字。

“這個標記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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