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打包賣給雜貨鋪(1 / 1)
“嗯。被服廠定向的貨統一帶這個標。送到供銷社入庫之後,倉管員一看就知道這批是你們的,不會混進散貨池。”
劉建軍把皮子放回去,什麼話也沒說。
但他看徐滿倉的眼神,變了一點。
送走劉建軍之後,雪還在下。
徐滿倉沒閒著。出不了門收皮子,他就在家做帽襯的準備工作。
從存貨裡挑了二十張達標的兔皮——毛面密實、尺寸在一尺三以上、皮板無瑕疵。這批是給裁縫鋪送的第二批材料。
但他沒有直接送。他先用剪刀把每張皮子的邊角料預裁了下來。
帽襯需要的是皮板中間最大的那塊弧形區域,四周的邊角料是要浪費的。與其讓裁縫鋪裁,不如他自己先裁好——他裁的精準度不比周裁縫差,還能把邊角料留下來。
邊角料能做耳套。上次八副耳套還沒賣,攢著。等攢到二十副以上,打包賣給雜貨鋪,比零賣省力。
他坐在灶房的火盆旁邊,膝蓋上擱著一張兔皮,左手按住皮板,右手捏著剪刀。
裁皮子的剪刀是專用的——刃口磨得很薄,開合的時候聲音很脆,咔嚓咔嚓的,乾淨利落。
他從皮板面下刀,沿著事先用粉筆畫好的弧線裁。弧線的起點在皮板的左上角,終點在右下角。裁的時候剪刀口的角度要歪十五度,這樣裁出來的毛面邊緣不會有明顯的切口——毛面朝上翻的時候,邊緣的毛自然垂下來,看不到皮板的斷面。
一張皮子裁出兩片帽襯主料和一大一小兩片邊角料。
二十張裁完,四十片帽襯主料,四十多片邊角料。
邊角料按大小分了三堆。能做耳套的放一堆,太小的做不了耳套但能做鞋墊裡襯的放一堆,徹底沒用的碎料放一堆。
碎料也不扔。攢著,回頭跟皮子的刮削油脂一起賣給收廢品的,一斤兩分錢。
門推開了。
蘇晚晴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棉襖,頭髮紮了個馬尾,臉被風吹得有些紅。手裡端著一碗熱紅薯粥。
“吃飯了。”
她把粥放在凳子上。目光掃了一眼他膝蓋上的兔皮碎片和滿地的邊角料。
“二十張都裁完了?”
“嗯。”
“你裁的比周裁縫省料。”
“我量了尺寸才下刀的。她是憑手感。”
蘇晚晴蹲下來撿了一片邊角料看了看。
“這些做耳套夠了。拿來我幫你縫。”
“你不是說考完了歇幾天?”
“歇夠了。閒著也閒著。”
她把邊角料抱了一摞進屋。
下午的時候,徐滿倉聽到堂屋裡傳來針線穿皮子的聲音。不是縫紉機的咔嗒聲,是手工縫的——針尖扎進皮板的那種輕微的“噗”,然後是抽線的“嘶”。
蘇晚晴縫得慢。她以前沒做過皮活,穿針的時候得先用錐子在皮板上扎一個洞,再把針穿過去。一副耳套縫了快半個小時。
但鎖邊的針腳很細密,比她做的筆記還工整。
到晚飯的時候,她縫好了四副。
擱在桌上一排,圓圓的,毛面朝外,手感軟和。
蘇念念拿起一副扣在自己耳朵上。
“暖和!”
“那是留著賣的,別戴壞了。”
蘇念念撅著嘴把耳套還回去。
徐滿倉看了看那四副耳套的做工。
“可以。明天你接著縫,手工費我按一毛五一副給你。”
蘇晚晴抬頭看了他一眼:“跟你自家媳婦算手工費?”
“你的手工我不能白使。”
蘇晚晴的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話。
雪下了三天才停。
停的那天早上,太陽出來了。金燦燦的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房簷上的冰溜子在陽光裡一閃一閃,開始往下滴水。
徐滿倉一早就出了門。
他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走到村裡老孟家。
老孟正在院子裡清套子。鐵絲套子上沾著血和兔毛,他用鉗子一個個拆開,把變形的掰直,不能用的扔進鐵桶裡。
“滿倉來了?雪太大,這幾天沒上山。昨天傍晚去看了看,套子全埋雪底下了,得重新布。”
“手上有存貨嗎?”
“有。大前天的十二張兔皮,還有三張黃鼠狼皮。你先看看。”
老孟領著他進了柴房。皮子搭在一根橫杆上,已經風乾了大半。
徐滿倉一張張翻過去。
兔皮裡有兩張品相特別好——毛面厚實得用手指插進去都看不到皮板,底絨密得像一層細羊絨。他翻到板面,用指甲颳了刮,薄薄的一層脂肪,幾乎不用費勁就能刮乾淨。
“這兩張哪來的?”
“後山松樹林裡套的。那片林子背陰,兔子窩就在樹根底下,一年到頭不見太陽。那地方的兔子毛長得比別處的都厚。”
徐滿倉記住了這個位置。
松樹林背陰處。常年低溫,兔子為了禦寒,毛會長得更密。這種地方出的皮子品相最好,是一等品裡的一等品。
“老孟,以後松樹林那片套到的兔皮你單獨留著,別跟其他地方的混一起。我按四毛一張收。”
“四毛?比別的多五分?”
“嗯。品相好的值這個價。”
老孟使勁點了幾下頭。多五分就是多五分,一個月多套二十隻,就多一塊錢。一塊錢在村裡能買十斤粗鹽。
十二張兔皮加三張黃鼠狼皮。兔皮三毛五,兩張特等品四毛。黃鼠狼皮一塊三。
總計:八塊三毛五。
付了錢,他把皮子卷好塞進麻袋裡扛在肩上,出了老孟家。
又跑了村裡其他三戶獵戶。
李瘸子家收了七張兔皮。
王大炮家收了四張兔皮、一張靈貓皮。靈貓皮他出了三塊五。
吳老二家沒有存貨,但他說他明天要上山,套子已經布好了,讓徐滿倉後天來取。
上午跑完大柳樹村,他掂了掂肩上的麻袋。
二十六張兔皮、三張黃鼠狼皮、一張靈貓皮。加上家裡存的三十六張,兔皮總量已經到了六十二張。
被服廠定向的五十張,夠了。
剩下的十二張走供銷社散貨或者做帽襯。
他扛著麻袋回了家,午飯都沒吃就鑽進了後院。
鮮皮不等人。
二十六張兔皮的去油、刮膜、清洗,一套流程走下來,又是三個小時。
中間蘇念念來送過一次水,他接過碗咕嘟嘟灌了半碗,擦了擦嘴繼續幹。
蘇晚晴在堂屋裡縫耳套。針線穿皮子的聲音隔著院子都聽得到。
下午兩點,他把這批鮮皮全部泡進了缸裡。缸太滿了,水面都快漫出來了。他用一塊大石頭壓在蓋板上,防止浮起來的皮子把蓋板頂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