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等一個星期?(1 / 1)
徐滿倉轉身就走,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男人看著他的背影,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眉頭又鎖了起來。
這小子,不好打發。
從工商局出來,徐滿倉沒有直接回家。他去了新華書店。
申請報告?他前世寫過無數份商業計劃書,但這個年代的申請報告怎麼寫,他沒經驗。
但他知道誰有經驗。
他花了兩毛錢,買了一本《應用文寫作指南》。書裡有專門的章節,教怎麼寫請示、報告、總結。
回到家,他把書往蘇建國面前一放。
“爸,工商局讓寫份申請報告。”
蘇建國翻開書,只看了目錄一眼,就把書推到了一邊。
“不用看這個。我來口述,你來寫。”
翁婿倆在堂屋的方桌上,一個說,一個記。煤油燈的燈芯被撥得亮亮的。
蘇建國沒說一個字關於賺錢的事。
通篇都是“為響應黨的號召”、“為支援國營企業生產”、“為解決農村富餘勞動力”、“為增加集體收入”、“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
一份不到八百字的報告,徐滿倉寫完之後自己讀了一遍,後背直冒冷汗。
這哪裡是申請報告,這分明是一份政治覺悟極高的思想彙報。他一個準備靠這個發家致富的個體戶,在報告裡被塑造成了一個無私奉獻、一心為公的先進青年。
“爸,這樣寫……行嗎?”
蘇建國吹了吹紙上的墨跡,淡淡地說:“他們想看什麼,你就給他們看什麼。”
徐滿倉看著自己這位便宜岳父,心裡冒出四個字。
人精。
第二天,他把這份報告和身份證明交到了工商局。
那個姓錢的科長看了報告,足足看了十分鐘,表情變幻莫測。
看完之後,他把報告往抽屜裡一鎖。
“材料收到了。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你再來。”
一個星期。
徐滿倉知道,這是緩兵之計。姓錢的科長不想擔責任,準備把他的材料壓上一個星期,指望他知難而退。
但他會讓他等一個星期嗎?
不會。
徐滿倉出了工商局,直接騎上從王栓柱那借來的腳踏車,直奔縣被服廠。
雪後的路面半化不化,泥濘不堪。腳踏車騎得滿身是泥。
劉建軍看到他的時候,正圍著一臺不出料的機器急得團團轉。
“徐同志?你怎麼來了?”
“劉採購,我來送貨。”徐滿倉拍了拍後座上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麻袋,“五十張兔皮,一張不少。另外,我還帶了點新東西給你看。”
劉建軍眼睛一亮。
五十張!說三天就三天,這小子辦事效率也太高了。
他叫來兩個工人,把麻袋抬進倉庫驗貨。
徐滿倉親自解開袋子,把一摞處理得乾乾淨淨、板面柔軟的兔皮遞過去。
“你驗驗。尺寸、品相,全按你們廠的標準來的。每張皮子右下角都帶‘定’字標記。”
劉建軍拿起一張,手指在皮板上按了按,又對著光看了看毛面。
“好貨!比供銷社送來的那些散貨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他興奮地搓著手,“有了這批料,車間能緩口氣了。”
驗完貨,徐滿倉沒有急著走。他從挎包裡拿出另一個小布包,解開,裡面是十副用絲線鎖好邊的兔皮帽襯,還有蘇晚晴縫好的十二副耳套。
“劉採購,你再看看這個。”
劉建軍拿起一副帽襯,愣住了。
“這是……你們做好的半成品?”
“對。我找人裁好、鎖好邊。你們廠裡拿回去,省了裁剪的工序,直接就能縫到帽殼上。一副帽襯,至少能給你們省半個小時的人工。”
劉建-軍的呼吸都粗重了。
省半個小時!現在廠裡最缺的不是錢,是時間!訂單壓在那裡,工人三班倒都趕不出來,就是因為前期工序太耗時。
他又拿起一副耳套。兔皮的,毛茸茸的,手工縫製,針腳細密。
“這個也能做?”
“邊角料做的。一副帽襯的邊角料,正好做一副耳套。搭配著賣,一頂帽子加一副耳套,冬天裡,這叫套裝。”徐滿倉丟擲了一個後世爛大街的概念。
劉建軍的腦子嗡的一聲。
套裝!
他怎麼就沒想到!
“徐同志!你……你真是個人才!”劉建軍抓住徐滿倉的胳膊,激動得說不出話,“這帽襯怎麼賣?耳套呢?我們全要!”
“帽襯七毛一副,耳套四毛。這是樣品,你要是覺得行,我三天後給你送一百副過來。”
“行!太行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車間主任。
“小劉,什麼事這麼吵吵嚷嚷的?”
“廠長!”劉建軍看到來人,立馬站直了,“廠長,我給您介紹,這位是徐滿倉同志。這五十張一等品兔皮,就是他送來的!還有這個……”
他把帽襯和耳套遞了過去。
廠長姓趙,是部隊轉業的老幹部。他拿起帽襯看了看,又看了看徐滿倉。
“小同志,這個半成品的思路,是你提出來的?”
“是我琢磨的。想著能給廠裡省點事。”徐滿倉不卑不亢。
趙廠長點了點頭,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覺悟很高嘛。小劉,就按這個思路,跟徐同志好好談。我們需要這樣的合作伙伴。”
說完,他轉身要走。
徐滿倉知道,機會來了。
“趙廠長,請留步。”
趙廠長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我有個困難,想向您反映一下。”
“說。”
“我想把這個加工點合法化,辦個營業執照。這樣以後跟廠裡合作,也能名正言順。”徐滿倉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可是我把申請材料交到工商局,錢科長說沒先例,流程走不下來,讓我等一個星期。”
趙廠長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等一個星期?我們廠的生產任務等得起嗎?”他聲音不大,但威嚴十足,“工商局的錢文林?他電話多少?”
劉建軍立刻報上了一串號碼。
趙廠長走到倉庫辦公室,拿起那臺黑色的手搖電話機,搖了三圈。
電話接通了。
“喂,我,被服廠趙建國……不是,我找你們錢文林科長……錢科長啊,我問你個事,有個叫徐滿倉的同志,是不是在你那申請營業執照?……對,就是他。他那個加工點,是給我們廠搞配套服務的,解決了我們的大問題!省裡的檔案你沒看嗎?支援多種經營!你們工商部門不給支援,反而設定障礙,是什麼意思?……什麼沒細則?沒細則就不能創新了?我們廠等米下鍋,你讓他等一個星期,耽誤了生產任務,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我不管你什麼流程,明天上午,我必須看到他的執照!不然,我親自去縣裡找書記說說這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