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加工廠現在有了名分(1 / 1)
徐滿倉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豹哥不到半米。
“你動我,就是破壞國營企業生產任務,就是對抗省裡的多種經營政策。豹哥,你覺得你那幾個場子,扛得住幾條?”
空氣瞬間凝固。
豹哥沒說話。他身後的兩個保鏢見狀,臉色一沉,猛地往前邁了一步,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豹哥抬起手,攔住了他們。
這地方是縣政府大院門口。五十米外就是站崗的保衛科,持槍的哨兵正往這邊看。在這裡動手,等於找死。
豹哥吐掉嘴裡的菸頭,用鋥亮的皮鞋尖狠狠碾滅。
“行。小子,你有種。”豹哥冷笑一聲,臉上的戾氣收斂了幾分,但眼底的殺意更濃,“執照是張紙。收皮子靠的是腳和錢。大雪封山,我看你那張紙能不能變出兔皮來。咱們走著瞧。”
豹哥轉身鑽進伏爾加。
車門“砰”地關上。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輪胎在泥濘的雪地上打了個滑,咆哮著開遠了。
徐滿倉站在原地,看著車轍印,眼神很冷。
前世,他在1980年才跟豹哥對上。那時候豹哥已經洗白了一半,手眼通天,捏死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這一世,提前了三年。豹哥現在還只是個倒騰黑市的投機倒把頭子,底子不乾淨,不敢見光。
這是他最大的軟肋。
徐滿倉跨上腳踏車,蹬向被服廠。
被服廠採購科。
劉建軍早就準備好了合同。桌上放著兩杯熱茶,冒著白氣。
《縣被服廠與大柳樹村皮貨加工廠定向採購及加工合同》。
條款寫得很細。首批兔皮帽襯一百副,單價七毛。耳套一百副,單價四毛。總計一百一十塊。
定金百分之三十,三十三塊。
加上之前送來的五十張特等兔皮,按五毛算,二十五塊。
徐滿倉逐字逐句看完合同,確認沒有文字陷阱後,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乙方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了手印。
劉建軍蓋上採購科的公章。
“徐廠長,合作愉快。”劉建軍遞過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這是五十八塊錢。你點點。”
徐滿倉接過信封,當面點清。五大十小的票子,一張不差。
“三天後,交貨。”徐滿倉把錢揣進貼身口袋。
“等你訊息。”劉建軍笑著送他出門。
回到大柳樹村,天已經黑透了。
風捲著雪粒子砸在臉上,生疼。徐滿倉推著腳踏車進院,堂屋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飯菜的香氣飄了出來。
他推門進去,把挎包放在桌上。
蘇建國、林芝蘭、蘇晚晴和蘇念念都在。徐父坐在門檻上抽旱菸。
“辦下來了?”蘇建國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挎包上。
徐滿倉拉開拉鍊,把那張硬殼紙執照拿出來,平鋪在桌面上。
煤油燈的光照在“001”三個數字上。
徐父湊過去看。他不識字,但認識那個紅彤彤的公章。老頭子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想摸又不敢摸。
“滿倉,這……這是啥?”
“執照。爸,以後咱們家收皮子、做帽襯,就是合法的加工廠了。我是廠長。”
徐父的手哆嗦了一下。“廠長?咱家出廠長了?”
蘇建國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錢文林還算有點腦子。沒在名字上卡你。‘紅旗農場’這四個字加得好。”
徐滿倉坐下,蘇晚晴給他盛了一碗熱湯。白菜豆腐湯,上面飄著幾滴香油。
“今天在工商局門口,我碰見一個人。”徐滿倉喝了一口湯,看著蘇建國,“省城來的,叫豹哥。開著伏爾加。”
蘇建國端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他找你幹什麼?”
“想收編我。沒談攏。”
蘇建國把茶缸放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這個人,我以前在省廳的時候聽說過。”蘇建國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變得深邃,“真名叫羅豹。省城黑市的一把手。背後有幾條線牽著,成分很複雜。是個不要命的主。”
“他看到我的執照了。提了您的名字。”
“他知道我?”蘇建國冷笑一聲,“看來他在縣裡有眼線。不用怕。他現在不敢動明面上的東西。他要是敢在暗地裡使絆子,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吃完飯,徐滿倉回了自己屋。
蘇晚晴跟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徐滿倉的賬本。
“今天簽了合同?”她把賬本放在炕桌上,撥了撥煤油燈的燈芯。
“簽了。一百副帽襯,一百副耳套。”徐滿倉把兜裡的錢掏出來,五十八塊,碼在桌上。
蘇晚晴拿起筆,在賬本上添了一筆。字型娟秀挺拔。
寫完,她合上本子,看著徐滿倉。
“我三月份開學。”
“我知道。”
“還有兩個多月。”
“嗯。”
蘇晚晴的眼睫毛垂下來,看著桌上的煤油燈芯。燈光在她的側臉上打出一層柔和的暈。
“加工廠現在有了名分。你要招人了吧?”
“得招。一百副帽襯,光靠你一個人縫耳套,周裁縫一個人踩縫紉機,來不及。我打算在村裡招幾個手腳麻利的婦女,流水線幹活。”
“我幫你帶幾天人。把規矩立起來。”蘇晚晴抬起頭,眼神堅定,“我走了以後,你一個人顧不過來。”
徐滿倉看著她。
她沒說捨不得,也沒說別的。她只是在幫他算賬,幫他立規矩。用最實際的行動,穩固他的大後方。
“好。”徐滿倉說。
第二天一早,大柳樹村的大喇叭響了。
生產隊長老周的聲音在村子上空迴盪,帶著電流的刺啦聲。
“社員同志們,說個事。咱村的徐滿倉,響應上面號召,辦了個皮貨加工廠。現在要招幾個臨時工,乾點縫縫補補的活。計件算錢。手腳麻利的婦女,去徐滿倉家院子裡報名!”
大喇叭連播了三遍。
不到半個小時,徐滿倉家的院子就被擠滿了。
幾十個裹著厚棉襖、戴著頭巾的婦女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撥出的白氣在院子裡結成了一片霧。
“計件算錢?給現錢?”
“滿倉這小子真出息了,都能開廠了?”
“啥廠啊,不就是個作坊嘛。不過給錢就行。”
徐滿倉搬了條長凳,站在堂屋門口。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