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不叫你們,誰也不許出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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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徐滿倉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上的殘月。

屋裡,蘇建國不知何時走了出來,手裡依舊端著那個萬年不變的搪瓷茶缸。

“羅豹要來了?”

“嗯。還帶了兩個亡命徒。”

蘇建國喝了口熱茶,哈出一口白氣,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這是要跟你玩命了。”

蘇建國看著徐滿倉,一字一句地說道:“上次,他只是試探。這次,他要的是你的命。”

“他要的是你的命。”

蘇建國的話落在雪地裡,砸不出坑,卻冷得刺骨。

徐滿倉看著手裡冒著熱氣的搪瓷茶缸,水面微波盪漾,映出他平靜的眼。“法治社會。他要我的命,得拿他自己的命來換。”

蘇建國看了他一眼。這小子身上有股狠勁,但不是街頭混混那種好勇鬥狠,而是一種算無遺策後、敢於梭哈的亡命感。

“別大意。”蘇建國轉身回屋,“我去趟公社,打個長途電話。”

徐滿倉沒問打給誰。蘇建國在省廳待了半輩子,哪怕落難到了農場,手裡攥著的線,也不是一個倒騰黑市的流氓頭子能比的。

第二天。雪停了。

天晴得像一塊凍住的藍玻璃。風颳過光禿禿的樹杈,發出尖銳的哨音。

徐家院子的大門照常敞開。五個婦女和周裁縫按時上工,縫紉機的“咔嗒”聲和剪刀的“咔嚓”聲交織在一起,熱火朝天。

徐滿倉沒讓停工。停工就是露怯。羅豹如果真在縣裡有眼線,知道他關門避禍,只會覺得他虛了。

他把王栓柱叫到前院。

“栓柱,去大隊部,把大喇叭那根備用的廣播線扯過來,連到我院子這棵棗樹上。”徐滿倉遞過去一根麻繩,“然後你去村口那棵老槐樹上蹲著。只要看見有不認識的吉普車進村,就死命拉這根繩。”

王栓柱嚥了口唾沫,重重點頭:“哥,你放心。我眼睛都不帶眨的。”

安排完眼線,徐滿倉出了門,直奔生產隊長老周家。

老周正蹲在屋簷下抽旱菸,看著化雪的泥濘地發愁。

“周叔。”徐滿倉走過去,沒廢話,直接從兜裡掏出五張大團結,拍在旁邊的石磨上。

五十塊錢。

老周的菸袋鍋子差點掉地上。他抬頭,眼神驚疑不定:“滿倉,你這是幹啥?”

“借東西。”

“借啥?”

“民兵連庫房裡的那三條三八大蓋。”徐滿倉目光灼灼,“沒子彈也行。只要槍。”

老周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你瘋了!那是大隊的武裝!私自動槍,那是犯錯誤的!”

“我不開槍。我只擺在院子裡當燒火棍。”徐滿倉往前逼近一步,“周叔,有人要砸我的廠子。我的廠子要是黃了,開春那十畝地的承包費,你找誰要去?村裡那些婦女一天一塊錢的進項,誰給補上?”

老周的呼吸粗重起來。利益繫結,是最牢固的鎖鏈。徐滿倉現在不僅是他個人的財神爺,更是整個大柳樹村活絡經濟的指望。

“真不開槍?”

“真不開。嚇唬狗用的。”

老周咬了咬牙,一把抓起石磨上的五十塊錢揣進兜裡:“晚上我讓人給你送過去。天黑前必須還回去!”

中午。縣城,紅星招待所。

二樓最裡間的客房,拉著厚厚的窗簾。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羅豹坐在彈簧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純銅的防風打火機。“咔噠、咔噠”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穿著一件貂皮翻領的呢子大衣,腳上的尖頭皮鞋擦得鋥亮。

站在他面前的,是兩個男人。

左邊那個,乾瘦如柴,眼神陰鷙,右手一直插在軍大衣的口袋裡。他叫阿狗,省城出了名的刀客,手裡那把三稜刮刀,見血封喉。

右邊那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脖子上一道刀疤從耳根一直延伸到鎖骨。他叫鐵牛,練過硬氣功,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豹哥。”阿狗聲音沙啞,“光頭折了。縣公安局那個新來的王建軍,親自帶隊抓的人。定的是破壞軍工生產。”

羅豹手裡的打火機停了。

“軍工生產?”羅豹冷笑一聲,“一個鄉下收破皮子的,哪來的軍工訂單?那小子是在扯虎皮做大旗。”

“局裡有內線遞話,說那小子手裡有營業執照,是全縣第一家個體加工廠。”鐵牛甕聲甕氣地補充。

羅豹把打火機拍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

“執照?老子在省城混了十年,認的只有拳頭和錢!”羅豹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

阿狗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射進來。

“去大柳樹村。”羅豹眼神陰冷,像一條鎖定了獵物的毒蛇,“我倒要看看,這個徐廠長,骨頭有多硬。把他綁了,按著他的手去公安局撤案。不撤,就斷他兩條腿。”

下午兩點。雪後的路面泥濘不堪。

一輛綠色的北京吉普駛出縣城,沿著坑窪的土路,朝著大柳樹村的方向狂奔。

大柳樹村口。老槐樹上。

王栓柱凍得鼻涕直流,雙手死死抱著樹幹。突然,遠處土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綠色的黑點。

黑點越來越大,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碾著雪泥衝了過來。

吉普車!

王栓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抓住綁在樹杈上的麻繩,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往下一拽。

徐家院子裡。

棗樹上掛著的一個破銅鈴鐺,突然發瘋似地響了起來。“叮噹叮噹叮噹!”

聲音刺耳,打破了院子裡的平靜。

後院車間裡,縫紉機的聲音戛然而止。幾個婦女抬起頭,滿臉疑惑。

徐滿倉正在檢查一批剛做好的帽襯。聽到鈴聲,他放下手裡的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晚晴。”他轉頭看向妻子。

蘇晚晴立刻會意,沒有一句廢話,轉身走向那五個驚愕的婦女和周裁縫。

“劉嫂子,王嬸,周師傅,今天提前下工。所有人,進後院的地窖。我不叫你們,誰也不許出聲,更不許出來。”蘇晚晴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

“晚晴妹子,出啥事了?”劉家婆娘有些害怕。

“沒事。查衛生的。進去吧。”蘇晚晴連哄帶推,把六個女人塞進了地窖,反鎖上沉重的木板門。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徐滿倉身邊。

“你也進去。”徐滿倉看著她。

“我不進。”蘇晚晴直視他的眼睛,目光堅定如鐵,“我是加工廠的賬房。廠子有事,我不在,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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