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是誰不重要(1 / 1)
徐滿倉定定地看了她兩秒,沒再強求。“待在堂屋,別出來。”
他轉身走向前院。
院子裡,徐父手裡拎著一把劈柴的斧頭,手抖得像篩糠,但死死擋在堂屋門口。
“爸,把斧頭放下,進屋。”徐滿倉語氣平靜。
“滿倉,他們……他們是壞人……”
“進屋。”
徐父被兒子眼中的冷厲鎮住了,哆嗦著退進了堂屋。
院子裡,只剩下徐滿倉一個人。
他搬了條長凳,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中央。旁邊的小方桌上,放著那張001號營業執照,和一份被服廠的合同。
堂屋門口,蘇建國不知何時搬了把太師椅坐下,手裡端著那個搪瓷茶缸,慢條斯理地吹著浮沫。
“轟——”
吉普車的引擎聲在院牆外戛然而止。
車門“砰砰”關上。沉重的腳步聲踩在積雪上,越來越近。
“砰!”
徐家院子那扇單薄的木門,被一腳踹開。木栓斷裂,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羅豹穿著貂皮大衣,嘴裡叼著煙,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阿狗和鐵牛一左一右跟在身後,滿臉橫肉,殺氣騰騰。
院子外,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但沒人敢靠近,都被這三個煞星的陣勢嚇住了。
羅豹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院子,最後落在坐在正中央的徐滿倉身上。
“你就是徐滿倉?”羅豹吐出一口菸圈,聲音裡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我是。”徐滿倉沒起身,甚至連坐姿都沒變一下。
羅豹笑了。他走上前,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厚厚一沓大團結,足足有上千塊。“啪”的一聲,扔在徐滿倉面前的小方桌上。
“光頭是我的人。他不懂規矩,搶了你的貨,這錢,算我賠你的。”羅豹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眼神如刀,“拿著錢,去公安局把案子銷了。以後,你這個破廠子收的皮子,全部按五毛一張,供給我。我保你在縣裡橫著走。”
這叫先禮後兵。砸錢,立威,收編。
徐滿倉看都沒看那堆錢一眼。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的營業執照和合同。
“羅老闆。我這廠子,是縣工商局批的。我的貨,是縣被服廠定向採購的軍工原料。”徐滿倉抬起頭,迎著羅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我簽了合同,受國家法律保護。你讓我把軍工原料供給你?你算老幾?”
羅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橫行霸道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哪個鄉下泥腿子敢這麼跟他說話。
“給臉不要臉。”羅豹直起身,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微微偏了偏頭。
阿狗像一條得到指令的惡犬,猛地竄了出去。他右手從軍大衣口袋裡抽出,一把三稜刮刀在陽光下閃著幽藍的寒光,直逼徐滿倉的面門!
“啊!”院牆外的村民發出一陣驚呼。
徐滿倉坐在長凳上,紋絲未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就在三稜刮刀距離徐滿倉的鼻尖只有一寸的時候。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從堂屋方向傳來。
阿狗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羅豹和鐵牛猛地轉頭。
堂屋的門檻上,蘇建國依舊端著茶缸。但他身後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站著三個穿著破舊綠軍裝的漢子。
三個漢子手裡,端著三條三八大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指著羅豹三人的腦袋。
剛才那聲“咔噠”,是拉槍栓的聲音。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棗樹的沙沙聲,和阿狗粗重的喘息聲。
三八大蓋雖然老舊,但那股子鐵血的殺氣,是任何冷兵器都比不了的。
羅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混跡黑市,見過橫的,沒見過這麼硬的。一個村辦加工廠,竟然連民兵的槍都調動了。
“幾條破槍,嚇唬誰呢?”羅豹強裝鎮定,冷笑一聲,“有種你開槍啊!打死我,你們全村都得給我陪葬!”
鐵牛也往前跨了一步,渾身的肌肉緊繃,像一頭準備搏命的野獸。
徐滿倉依然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羅豹。
“大柳樹村的地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徐滿倉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千鈞,“我不開槍,是因為我是合法商人。但這三條槍擺在這裡,是為了告訴你,我的規矩,你破不了。”
“你的規矩?”羅豹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在省城,在縣裡,老子就是規矩!”
“是嗎?”
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突然從堂屋門口傳來。
蘇建國放下手裡的茶缸,緩緩站起身。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身形並不高大,但當他站直的那一刻,一股久居上位的龐大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
他邁過門檻,走到徐滿倉身邊,目光如電,直刺羅豹。
“城南肉聯廠的三號冷庫,用得還習慣嗎?”
這句話一出,羅豹臉上的狂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城南肉聯廠三號冷庫,那是他在省城最大的黑市窩點,藏著他走私來的大批緊俏物資。這個秘密,連他最親近的手下都不知道幾個!
這老頭是誰?!
蘇建國沒有停頓,繼續用那種不急不緩,卻字字誅心的語氣說道:“省商業局的李副局長,上個月剛收了你兩根金條吧?還有市交警大隊的劉隊長,你那幾輛跑長途的卡車,沒少給他塞過路費吧?”
羅豹的臉色徹底白了。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
他像見鬼一樣看著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這些名字,這些交易,都是他安身立命的底牌,是他在省城橫行霸道的保護傘。
現在,底牌被人一張張翻開,曝曬在陽光下。
“你……你到底是誰?”羅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是誰不重要。”蘇建國揹著手,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屍體,“重要的是,你以為你能在縣裡橫著走,是因為你狠?錯。是因為上面還沒騰出手來收拾你這堆垃圾。”
蘇建國往前逼近一步,氣勢如虹。
“今天,你敢在這個院子裡動他一根汗毛。明天,省廳的調查組就會進駐城南肉聯廠。你信不信?”
羅豹信。
他太信了。這種對官場內幕瞭如指掌的語氣,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底氣,絕對不是一個普通老農能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