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下來。我給你個機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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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三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解放牌卡車,緩緩駛出肉聯廠的大門。車斗裡蓋著厚厚的防水油布,壓得很低。

不是運肉的車。運肉的車需要冷藏或者通風。

這是走私的緊俏物資。

徐滿倉的眼睛眯了起來。

蘇建國說得對,羅豹只是個檯面上的白手套。真正的保護傘,還在運轉。

但這對他來說,不是威脅,是機會。

黑市的規矩是見不得光的。而他手裡,握著“多種經營”和“國營代工”的尚方寶劍。

他不僅要在大柳樹村種藥材、做手套。

他還要把大柳樹村的加工廠,變成一張巨大的網,一點點蠶食掉省城這些見不得光的地下產業。

徐滿倉結了賬,走出飯店。

風颳過街道,捲起地上的落葉。

1978年的春天,快要來了。

他緊了緊身上的棉襖,大步向汽車站走去。

大柳樹村,還有一萬雙手套和十畝荒地在等著他。

那是他撬動這個時代的,第一根槓桿。

國營飯店的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徐滿倉吃完最後一口陽春麵,把兩毛錢和半兩糧票壓在碗底。他沒急著走,從兜裡摸出一根大前門,沒點,只是夾在指間。

目光穿過玻璃窗被抹開的一條縫,死死盯著街對面的城南肉聯廠大門。

下午兩點,本該是肉聯廠最清閒的時候。但那扇生鏽的鐵柵欄門卻敞開著。

三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解放牌卡車,正緩緩駛出。

車斗上蓋著厚厚的軍綠色防水油布,繩子勒得很緊,把裡面的貨物勾勒出四四方方的輪廓。

“不是凍肉。”徐滿倉心裡瞬間有了判斷。

拉凍肉的車,車廂底部一定會滴水,而且車廂邊緣會掛著白霜。但這三輛車的底盤乾乾淨淨,輪胎壓在柏油路面上,吃重極深。

這是硬貨。布匹、收音機零件,或者是南邊過來的電子錶。

羅豹進去了,但肉聯廠這個黑市集散地還在運轉。這說明羅豹背後的保護傘——商業局那位李副局長,還沒有倒。

徐滿倉從上衣口袋掏出鋼筆,在左手手心快速寫下三個車牌號:省A-3452,省B-1198,省A-8871。

他站起身,推門走進省城初春的冷風裡。

他不打算現在就去舉報。火候不到。蘇建國既然讓縣委的周書記去“盯緊點”,那就是在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他現在要做的,是回去把刀磨快。

大柳樹村。

徐滿倉下了長途汽車,又步行了五里土路,回到村口時,天已經擦黑了。

還沒走到家,就聽見自家院子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憑啥不要我?我李二狗可是大柳樹村土生土長的爺們!他徐滿倉一個外來戶,包了村裡的地,憑啥不讓本村人幹活?”

“就是!一天八毛錢的工錢,全讓他挑了那些外村嫁過來的媳婦和幾個老弱病殘,他安的什麼心!”

徐滿倉放慢了腳步,眼神冷了下來。

院子外頭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生產隊長周老頭站在門檻上,手裡拿著旱菸袋,急得滿頭大汗。

“二狗!你別胡鬧!滿倉包地是簽了合同的,用誰不用誰,人家自己說了算!”老周扯著嗓子喊。

“少拿合同壓我!”一個穿著破棉襖、頭髮亂得像雞窩的漢子跳上院牆外的一個石磙子,手裡還拎著把鋤頭,“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那十畝荒坡,是我們大柳樹村祖宗留下的地!他不讓我幹,誰也別想幹!明天誰敢去開荒,我敲斷他的腿!”

李二狗,村裡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時偷雞摸狗,仗著本家兄弟多,在村裡橫行霸道。

周圍幾個李家的本家兄弟也跟著起鬨,眼看著就要往院子裡衝。

院子裡,蘇建國端著搪瓷茶缸坐在堂屋門口,眼皮都沒抬一下。幾個被招來準備明天開荒的村民嚇得縮在角落裡,不敢吱聲。

“敲斷誰的腿?”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瞬間扎透了嘈雜的人聲。

圍觀的村民下意識地回頭,然後像摩西分海一樣,迅速讓開了一條道。

徐滿倉提著那個空了的帆布包,一步步走過來。

他身上還帶著省城長途車上的風塵,但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李二狗的臉。

“滿倉回來了!”老周像看到了救星,趕緊迎上去,“這二狗非要鬧著進開荒隊,我攔不住……”

徐滿倉沒看老周,徑直走到石磙子前,仰頭看著站在上面的李二狗。

“你要敲斷誰的腿?”徐滿倉又問了一遍,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李二狗被他盯得心裡發毛。年前羅豹帶人來鬧事,徐滿倉調動民兵拿槍指著羅豹腦袋的事,村裡傳得神乎其神。

但他轉念一想,羅豹是外人,自己可是本村的。徐滿倉再橫,敢動本村人?

“老子說敲斷去開荒人的腿!”李二狗壯著膽子,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重重一頓,“徐滿倉,你別以為辦了個啥破執照就牛逼了!在咱大柳樹村,你得懂規矩!這開荒的活兒,一天八毛,必須有我們李家兄弟一份!”

徐滿倉點了點頭:“一天八毛。你想要?”

“廢話!”

“行。”徐滿倉把手裡的帆布包扔在地上,解開棉襖的扣子,“你下來。我給你個機會。”

李二狗愣了一下,以為徐滿倉服軟了,得意洋洋地從石磙子上跳下來。

“算你小子識相……”

“砰!”

李二狗的話還沒說完,徐滿倉突然暴起。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花哨的動作。徐滿倉一腳踹在李二狗的膝蓋側面。

“咔啦”一聲脆響。

李二狗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泥地裡。手裡的鋤頭脫手飛出。

徐滿倉大步上前,一腳踩在李二狗的胸口,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全場死寂。

剛才還跟著起鬨的幾個李家兄弟,全都僵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

太快了。也太狠了。

“你跟我講規矩?”徐滿倉居高臨下地看著疼得五官扭曲的李二狗,聲音冷厲,“大柳樹村的規矩是老周定的。但我加工廠的規矩,是我徐滿倉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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