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手工縫一萬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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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震驚的臉。

“開荒一天八毛,手套車間計件算錢。我徐滿倉發工資,從不差一分一釐。但我的錢,只給幹實事、聽指揮的人!”

徐滿倉腳下猛地用力,李二狗發出一聲悶哼,臉色憋得紫紅。

“想混日子?想耍橫?想拿本村人的身份壓我?”徐滿倉冷笑一聲,“你問問羅豹,他拿省城大佬的身份壓我,現在在哪兒蹲著呢!”

幾個李家兄弟嚇得倒退了兩步。

徐滿倉鬆開腳,踢了踢李二狗的肩膀。

“帶著你的人,滾。以後加工廠的活兒,李二狗三服以內的親戚,一個不用。”

這句話一出,人群裡頓時炸了鍋。

幾個本來只是來看熱鬧的李家遠房親戚,氣得衝上來對著李二狗就是兩腳。

“二狗你個狗日的!你自己作死,別連累我們!”

“滿倉廠長,我們跟他不熟!我們肯幹活!”

徐滿倉沒理會那些求饒聲。他彎腰撿起帆布包,走到老周面前。

“周叔,明天早上六點。名單上的人,準時在村西頭荒坡集合。遲到一分鐘,換人。”

老周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連連點頭:“好,好!我親自盯著!”

徐滿倉走進院子,反手關上大門。

院外的喧鬧聲被隔絕了一大半。

蘇建國吹了吹茶缸裡的浮沫,喝了一口水。

“動作慢了點。踹膝蓋不如直接踢迎面骨,疼得更久,還驗不出重傷。”蘇建國淡淡地評價。

徐滿倉走過去,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

“晚晴安頓好了?”蘇建國問。

“安頓好了。宿舍條件還行。”徐滿倉頓了頓,“省城那邊,肉聯廠還在出貨。三輛外地牌照的解放牌。”

蘇建國端著茶缸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李副局長在商業局經營了十年,羅豹只是他剪掉的一根指甲。只要手還在,換個人一樣能撈錢。”

蘇建國看向徐滿倉:“你急了?”

“不急。”徐滿倉掏出本子,把手心裡的三個車牌號抄上去,“一萬雙手套的料子明天就到。我得先把縣被服廠的胃口餵飽。”

蘇建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是做大事的定力。飯要一口一口吃。那十畝地,你打算種什麼?”

“五畝黃芪,三畝黨參,兩畝當歸。”徐滿倉合上本子,“開春種下去,秋天就能見第一波回頭錢。到時候,我帶著這些藥材,親自去敲省城中藥材公司的門。”

蘇建國笑了。這小子,不僅刀磨得快,連往哪捅都已經算計好了。

第二天一早,大柳樹村西頭的荒坡上,人聲鼎沸。

老周拿著花名冊,扯著嗓子點名。被選上的二十個漢子,個個精神抖擻,手裡拿著鋤頭、鐵鍬,幹勁沖天。

徐滿倉站在坡頂,看著這片荒地。

土質偏砂,透水性好,確實是種黃芪的好地方。但地裡長滿了荊棘和深根的野草,開荒的難度極大。

“滿倉,這草根扎得太深了,一鋤頭下去都刨不到底。”一個漢子擦著汗跑過來彙報。

徐滿倉走過去,蹲下身看了看。

“不用全刨出來。把地表翻一遍,草根留在土裡。”徐滿倉站起身,“去大隊部借兩頭牛,拉著鏵犁深翻一尺。翻出來的土塊不要敲碎,就這麼晾著。”

“晾著?那不耽誤種藥材嗎?”老周不解。

“現在才三月初,地氣還沒全暖。翻出來的草根在太陽下暴曬三天,全得死透。土塊晾乾了,一場春雨下來,自己就碎了。這叫‘曬土殺草’。”徐滿倉拍了拍手上的泥,“三天後,再組織人撿草根、平整土地。速度比你們現在死磕快一倍。”

老周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種了一輩子地,還沒聽過這種幹法。但徐滿倉說得頭頭是道,他只能照辦。

安排好開荒的事,徐滿倉回了自家院子。

後院的棚子已經擴建了。

一萬雙勞保手套的原料昨天下午就拉了回來。成捆的粗帆布、幾大包裁好的薄豬皮,堆得像小山一樣。

周裁縫帶著五個婦女,正圍在縫紉機前發愁。

“廠長,這活兒沒法幹啊。”周裁縫看到徐滿倉進來,急得直拍大腿。

“怎麼了?”

“你來看。”周裁縫拿起一隻縫了一半的手套,“這手套掌心要墊一層豬皮。帆布厚,豬皮韌。縫紉機的針扎進去,阻力太大。底線老是斷。今天一上午,我光穿線就穿了二十回,才縫出五雙手套。這要是一萬雙,得縫到猴年馬月去?”

徐滿倉接過手套。

針腳確實不均勻,有幾個地方線已經崩開了。

70年代的縫紉機,多是家用型的飛人牌或蝴蝶牌,吃厚能力有限。用來縫單層布料沒問題,但要穿透帆布加皮革的複合層,確實勉強。

幾個婦女也跟著嘆氣。

“滿倉,要不咱們還是手工縫吧?雖然慢點,但不斷線。”劉家婆娘建議道。

“手工縫一萬雙?手指頭不要了?”徐滿倉把手套扔在工作臺上,“機器的問題,用機器的辦法解決。”

他走到縫紉機前,蹲下身,仔細檢查了壓腳和針板。

“周師傅,機油在哪?”

“在牆角那個鐵盒子裡。”

徐滿倉拿過機油,卻沒有往機器齒輪上滴。他找了個小瓷碗,倒了半碗機油。

然後,他把縫紉機上的整卷棉線取下來,直接泡進了機油碗裡。

“哎喲!廠長,你這是幹啥!線泡了油,縫出來的手套不全髒了嗎!”周裁縫驚呼。

徐滿倉沒理她。等棉線吸飽了機油,他拿出來,用一塊廢布用力捋了一遍,把表面多餘的浮油擦乾,重新裝回縫紉機上。

“周師傅,再拿一根最粗的機針換上。壓腳的螺絲擰鬆半圈,減少壓力。”

周裁縫將信將疑地照做。

“踩。”徐滿倉命令。

周裁縫踩下踏板。

“咔嗒咔嗒咔嗒!”

縫紉機運轉起來。這一次,聲音明顯順滑了許多。吸了機油的棉線變得極其潤滑,輕易地穿透了帆布和豬皮。因為表面浮油被擦乾,手套上並沒有留下明顯的油汙。

一條筆直、緊實的縫線,完美地將豬皮固定在了手套掌心。

沒有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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