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您是國營大廠的廠長(1 / 1)
趙廠長敲了敲桌子,“張局長昨天給我打電話,問我們被服廠能不能在一個月內,吃下省城十萬雙手套的缺口。”
十萬雙!
徐滿倉的心跳漏了半拍。
十萬雙手套,就算只賺一毛錢的加工費,也是一萬塊錢!
“趙廠長,您答應了?”
“我拿什麼答應?”趙廠長苦笑,“我們廠的春裝生產線已經滿負荷了,根本抽不出人手。我這正發愁呢,你就把這一萬雙送來了。”
趙廠長盯著徐滿倉,眼神裡透著試探:“小徐,你的加工廠,現在最大產能是多少?”
徐滿倉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子裡快速盤算。大柳樹村現在有五臺縫紉機,加上手工輔助,一天極限產能是六百雙。一個月撐死兩萬雙。
吃不下十萬雙。
但這個機會如果放跑了,他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趙廠長。”徐滿倉放下水杯,迎著趙廠長的目光,“只要料子管夠,一個月十萬雙,我能吞下來。”
趙廠長猛地站了起來:“你可別吹牛!這可是政治任務!交不上貨,我得挨處分,你的執照也得吊銷!”
“我不吹牛。”徐滿倉語氣極其平靜,“大柳樹村吃不下,我可以把活兒分包給周圍的石橋村、柳溝村。縣裡現在閒置的家用縫紉機至少有一百臺。只要錢給到位,我能在一個星期內,拉起一條覆蓋三個村子的加工網。”
趙廠長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原以為徐滿倉只是個腦子活絡的個體戶,沒想到這小子的胃口和格局這麼大!
整合全縣的閒置勞動力,這在78年,絕對是破天荒的想法。
“好!有魄力!”趙廠長一拍桌子,“這十萬雙的單子,我接了!全權委託給你代工!加工費還是按一毛五算!但我有個要求。”
“您說。”
“第一批兩萬雙,十天內必須交貨。我要拿著這批貨,親自去省城見張華副局長,給他吃顆定心丸!”
“沒問題。”徐滿倉站起身,“趙廠長,我去省城交貨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
趙廠長愣了一下:“你去幹什麼?”
“我這個加工廠的廠長,總得去認認門。”徐滿倉笑了笑,“以後被服廠吃不下的單子,我也能直接替領導分憂不是?”
趙廠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著他笑了:“你小子,野心不小啊。行,十天後,你跟我一起去省城!”
從被服廠出來,徐滿倉騎著腳踏車,感覺迎面吹來的風都是熱的。
十萬雙訂單。這是他商業帝國的真正第一桶金。
而省城,那扇緊閉的大門,終於向他裂開了一道縫。
與此同時。
省城,城南肉聯廠。
三號冷庫的鐵門緊閉著。門外站著兩個穿著黑夾克、眼神兇悍的漢子。
冷庫裡面,沒有凍肉。
昏暗的燈光下,堆滿了成箱的走私香菸、電子錶和幾臺嶄新的日本進口彩電。
一個身材瘦削、臉色蒼白如紙的男人,正坐在一箱香菸上。他手裡把玩著一把蝴蝶刀,刀刃在指間翻飛,快得只能看到一片銀光。
他叫黑蛇。羅豹當年的結拜兄弟。
李副局長倒臺,羅豹入獄。肉聯廠的黑市網路分崩離析。黑蛇憑藉著心狠手辣,硬生生在亂局中砍出了一條血路,接管了三號冷庫剩下的這批“絕版貨”。
“蛇哥。”一個手下匆匆跑進冷庫,神色慌張。
“說。”黑蛇連頭都沒抬。
“剛收到風聲。商業局那個姓張的新局長,把勞保用品的單子,全給了下面縣裡的被服廠。”手下嚥了口唾沫,“而且,被服廠根本沒自己做,是包給了一個叫大柳樹村皮貨加工廠的鄉下作坊。”
蝴蝶刀“啪”的一聲合攏。
黑蛇抬起頭,那雙倒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毒的光。
“大柳樹村加工廠?”黑蛇的聲音像砂紙摩擦一樣難聽,“廠長是不是叫徐滿倉?”
“對!就是他!豹哥就是折在這小子手裡的!”
黑蛇站起身,走到手下面前。
“豹哥進去了,李局也進去了。老子現在手裡壓著這批貨,急需現金流來打點新關係。”黑蛇用蝴蝶刀的刀柄拍了拍手下的臉,“省城勞保市場的油水有多大,你不知道嗎?這塊肥肉,什麼時候輪到一個鄉下泥腿子來吃了?”
“蛇哥,您的意思是?”
“去查查。”黑蛇冷笑一聲,“查查這個徐滿倉什麼時候來省城交貨。他既然敢斷豹哥的財路,又敢搶老子的飯碗。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九條命來花這筆錢。”
冷庫裡的溫度極低。
但黑蛇眼底的殺意,比冰還要冷。
解放牌卡車在坑窪的國道上顛簸。
徐滿倉坐在副駕駛,手裡捏著一張大柳樹村開具的介紹信。車斗裡,兩萬雙勞保手套整整齊齊碼在防水油布下。
趙廠長坐在後排,眉頭擰成個死結,手裡捧著個鋁製水壺,水都晃涼了也沒喝一口。
“小徐。”趙廠長突然開口,聲音發緊,“張華這個人,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他以前在計委,專查爛賬。這次空降商業局,第一把火就燒了李副局長。咱們這批貨要是有一點瑕疵,他敢直接把咱們趕出來。”
“趙廠長,心放肚子裡。”徐滿倉頭都沒回,目光盯著前方的路,“貨的質量,您親自驗過。全省找不出第二家走線這麼勻的。”
“理是這個理。但你是個個體戶。”趙廠長嘆氣,“張華對私營經濟什麼態度,誰也摸不準。萬一他卡身份……”
“所以合同上寫的是,縣被服廠的下屬代工車間。”徐滿倉轉過頭,語氣平靜,“名義上,我是您的兵。您是國營大廠的廠長,腰桿挺直點。”
趙廠長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活了半輩子,倒讓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教怎麼挺腰桿。
下午兩點。卡車停在省商業局大院門口。
大院裡停著好幾輛掛著各地牌照的小吉普。樓道里人聲鼎沸,全是各地趕來要物資、要批文的廠長經理。
徐滿倉跟在趙廠長身後,拎著一個裝了十雙手套樣品的帆布包,擠上三樓。
副局長辦公室門開著。
“砰!”
一個搪瓷茶缸砸在門框上,茶水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