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抓住他們,全部吊死(1 / 1)
官道上滿地都是血跡,橫七豎八地躺著大順兵的屍體,個個一絲不掛。
甲冑被剝走了。
衣服被扒光了。
連靴子都沒留下。
只剩下一條底褲,勉強遮羞。
謝君友翻身下馬,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細看。
死者胸口有個血洞,是長矛捅穿的。
傷口整齊,一擊斃命。
他伸手摸了摸屍體的手臂、肩膀。
結實的肌肉,老繭厚重,是常年握刀的手。
這是老兵!
再看周圍,所有屍體都是類似的致命傷,沒有多餘的傷口,沒有虐殺的痕跡。
乾淨,利落,專業。
謝君友站起身,臉色凝重。
這絕對不是土匪的行事風格。
土匪殺人,往往胡亂砍剁,搶了東西就跑。
而眼前這些屍體,分明是被訓練有素的軍隊圍殲的。
他沿著雜亂的腳印,追索到林中的窪地。
這裡的景象更慘。
三匹戰馬倒在一旁,有的被砍斷了腿,有的被捅穿了肚子。
三十具屍體,全是騎兵。
謝君友認出了其中一具。
劉三刀!
此刻,劉三刀瞪著眼睛,瞳孔已經渙散。
脖子上有一道平整的切口。
頭顱被砍下後,又被放回了原處。
“梟首示眾……”謝君友喃喃道。
這是軍隊處置敵方將領的慣例。
他走到劉三刀的無頭屍體旁的石頭上,發現用鮮血寫著八個清晰的大字
朱三皇子,誅逆討賊!
字跡潦草卻力道十足,帶著一股赤裸裸的挑釁。
謝君友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猛地轉身,對親兵吼道:“搜查周圍,看有沒有線索!”
五百兵卒散開,舉著火把在官道兩側的樹林、土坡搜尋。
很快,有發現。
“將軍,這裡有車轍!”一名士卒喊道。
謝君友快步過去。
官道旁的泥地上,清晰的車轍印向西南方向延伸。
“是糧車。”謝君友判斷道。
賀錦氣得渾身發抖,雙目圓睜,一口怒火直衝頭頂,險些當場發作。
他剛才查了那三輛馬車,除了吳襄與家人外,根本沒有發現陳圓圓。
這就是說,陳圓圓已經被人劫走了。
“將軍,”騎兵哨探飛馬回報,“車轍進了前面山口,應該是通往老鴉嶺!”
老鴉嶺。
謝君友知道那個地方。
山勢險峻,林深草密,是土匪窩子的好去處。
賀錦順著謝君友指的方向望去,西邊的山林漆黑一片、連綿起伏,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
“老鴉嶺又如何?”賀錦怒吼道,語氣決絕,帶著幾分驕橫。
“就算他們逃進天涯海角,也要追到他們。”
“點火把,順著車轍痕跡進山,抓住他們,全部吊死!”
“將軍,不可啊!”謝君友連忙上前勸阻,語氣急切。
“天色太晚了,山林深處地形複雜、草木叢生、伸手不見五指。”
“咱們帶著火把進山,目標太過明顯,且山林地形不利於展開陣型。”
“你他媽還想等到天亮?”賀錦冷笑一聲,眼神兇狠如狼。
此時急火攻心的他,哪裡聽得進勸。
“點火把,全速追擊。誰要是敢退縮,定斬不饒!”
“遵令!”
眾人點燃火把,分為五隊,朝著西邊的山林迅速推進。
…………
老鴉嶺,盤蛇道。
朱慈炯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遠處的幾溜火光。
火光連綿,在漆黑的夜幕中格外醒目,像數條發光的蜈蚣,正沿著山道蠕動而來。
“還是追上來了。”他低聲說。
王大富站在他身旁,臉色凝重。
“殿下,看火把的數量,至少有四五百人。咱們帶著這麼多糧食,速度太慢,再過兩個時辰就會被追上。”
朱慈炯沉默。
他當然知道。
七百人的隊伍,其中大半是剛招募的鄉兵,沒經過嚴格訓練。
一千多石糧食,行進速度堪比龜爬。
“殿下,”劉正明上前,咬牙道,“我帶一隊人斷後,拖住他們。”
“斷後?”朱慈炯看了他一眼,“你帶多少人能拖住?拖多久?”
劉正明語塞。
李守安道:“殿下,哨探明,前方一里處有處窄道,咱們可以在那裡設伏,用石頭……”
“不行。”朱慈炯搖頭。
“那裡地勢雖險,但太靠近咱們的糧隊。一旦打起來,對方若拼死衝過窄道,反而會把咱們堵在裡面。”
王大富臉色一變。
“殿下,不如咱們現在丟掉一部分糧食,輕裝撤退,儘快躲進山林腹地,這樣才能避開他們的追擊。”
朱慈炯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行,糧食是我們的根本。”
“他們速度肯定比我們的糧車快,就算輕裝撤退,也走不脫。”
他轉過身,望向更深的夜色。
山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放火!”朱慈炯忽然說。
“放火?”眾人一愣。
他們這才明白過來,殿下為什麼一路都在收集松脂與松針。
“對,放火。”朱慈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現在草木乾枯,山風又大。一把火燒起來,神仙難救。”
王大富倒吸一口涼氣:“殿下,放火燒山,萬一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才好。”朱慈炯冷笑,“火越大,越能攔住追兵。”
他指著遠處的火光。
“你們看,他們舉著火把進山,本就是取死之道。這老鴉嶺多是松柏,油脂豐厚,見火就著。”
“咱們只需要在前面的隘口點一把火,山風南吹,火勢會撲向他們。”
劉正明眼睛亮了:“殿下妙計,那就火攻!”
“不止是火攻。”朱慈炯看向眾人,“咱們還要借這場火,金蟬脫殼。”
他快速下令:“李守安,你帶五百鄉兵,帶著糧食繼續前行。”
“劉正明,你帶一百鄉兵,在隘口兩側堆積枯枝幹草,鋪上松脂。記住,堆厚些,越多越好。”
“李守安,你帶人在隘口後方,另設一道火牆,等他們全部進入便放火,切記,主亂放火即走,不可接敵。”
“得令!”二人抱拳,眼中滿是亢奮。
遠處的火光越來越近。
已經能隱約聽到馬蹄聲、腳步聲,以及大順兵卒的呼喝。
“將軍,車轍到這兒分成了兩股!”。
謝君友策馬上前,舉著火把檢視地面。
果然,泥地上的車轍在這裡分岔,一股繼續向前,一股拐向了東側的山坳。
“分兵了?”謝君友皺眉。
偏將道:“將軍,他們可能想分散咱們的兵力。依末將看,車轍重的這一股才是真的,輕的那股是疑兵。”
“有理。”謝君友指向一個方向,“傳令,全軍追擊!”
五百兵馬順著更深更寬的車轍印,繼續向前。
他們穿過一片松林,火把的光照亮了扭曲的樹幹。
松脂的香味混合著泥土的氣息,在夜空中飄蕩。
前方,地勢忽然收窄。
兩座石崖對峙,中間只留出一條五六丈寬的通道。
崖壁上,藤蔓垂掛,枯草叢生。
謝君友勒馬,舉起右手。
隊伍再次停下。
“將軍,怎麼了?”偏將問。
謝君友眯起眼睛,盯著前方的隘口。
太安靜了。
除了風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連蟲鳴都聽不見。
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