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叛賊。太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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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山,劉文耀原來的營地裡。

密密麻麻立著上千個窩棚,都是用樹枝、茅草胡亂搭成。

百姓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蹲在窩棚外煮著看不清內容的糊糊。

另一側的平地處,有十多輛裝飾華貴的馬車、衣著體面的僕役。

幾個穿著綢緞、卻已髒汙不堪的中年人正在窩棚間穿梭。

他們手裡拿著賬本一樣的東西,對百姓吆五喝六。

“趙老三,你們隊今天該交十斤糧,怎麼才八斤?”

“老爺,實在沒了……全家就剩這點……”

“少廢話,劉都督說了,不交糧就別想留下。”

聽到這話的劉文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都督。”身後親兵低聲道,“咱們聯絡的人說,那些勳貴一來就佔了山洞。”

“還讓僕役傳話,說黑虎山是都督的地盤,要留下就得交‘安置糧’。”

“百姓們沒糧食,他們就讓百姓去山裡挖野菜、打獵充數……”

“混賬!”劉文耀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催馬上前,直接來到那幾個僕役面前。

僕役們先是一愣,待看清劉文耀身上的甲冑和身後騎兵,頓時滿臉堆笑。

“這位將軍是……”

“老子就是劉文耀!”

聽到這個名字,僕役們膝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劉、劉都督,小人不知都督駕到,有失遠迎……”

“誰讓你們收糧的?”劉文耀冷冷問。

“是、是上面的貴人吩咐的……”那個領頭的僕役顫聲道。

“貴人說,這麼多人白吃白住不行,得收點糧食,也好……也好幫將軍分擔……”

“放屁!”劉文耀身後一個騎兵忍不住罵道。

“咱們都督什麼時候說過,要收百姓的糧?”

僕役們嚇得磕頭如搗蒜。

劉文耀懶得理他們,目光投向半山腰的山洞。

洞口站著幾個穿著宮裡侍衛服飾的漢子,正冷眼朝這邊看。

“將軍。”親兵湊過來。

“那些勳貴在山洞裡,傳話說……讓您親自拜見。”

“拜見?”劉文耀冷笑。

“好啊,老子倒要看看,都是他媽的哪些‘貴人’!”

他翻身下馬,按著腰刀,帶著二十名親兵朝山洞走去。

山洞原本是他的營帳,此時卻被收拾得頗為“講究”。

洞口掛著綢布簾子,裡面鋪著從馬車上卸下來的毛毯,甚至還擺了幾張太師椅。

劉文耀掀簾進去時,山洞裡正坐著三個人。

他一眼就認出了坐在正中的那位,雙眼陡縮。

竟然是成國公朱純臣!

劉文耀聽進城打探情報的親兵說過,這位國公爺在大順軍破城時,是第一個開啟城門迎闖的。

此刻的成國公穿著一身半舊蟒袍,端著個茶杯,慢條斯理地品著。

他左手邊是個面白無鬚的老太監。

司禮監秉筆太監曹化淳,崇禎皇帝最信任的內侍之一。

同樣是開門獻城的叛賊!

右手邊是個穿著侍郎官服的中年人,劉文耀依稀記得是戶部某個侍郎,姓王。

看著這些人,劉文耀的手不自覺按上刀柄。

“劉都督,別來無恙?”朱純臣放下茶杯,臉上擠出個笑容。

劉文耀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裝作不知情,僅是點點頭。

大明都亡了,他也沒必在行禮。

曹化淳則直接得多,尖聲道:“劉都督,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朝山洞裡面指了指。

巖洞內,火把昏暗。

裡面還有一人。

他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清瘦,穿著件不合身的青色常服,眼神麻木地不知在想著什麼。

看到此人,劉文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如遭雷擊!

竟然是太子朱慈烺!

這個曾經的太子,如今消瘦得厲害,棉布衣領下隱約可見淤青。

“殿下……”劉文耀喉頭滾動,猛地跪倒在地,“真的……真的……”

看到自己的表侄,他泣不成聲。

朱慈烺抬起頭,看到劉文耀,眼睛陡紅。

“表叔,父皇與母后……”

他死死咬著牙,不再吐半個字。

曹化淳尖細的聲音響起:“劉都督,太子殿下蒙塵,幸得國公爺庇護,輾轉至此。”

“聽聞劉都督在此聚義抗賊,忠勇可嘉,特來相投。”

朱純臣接過話頭。

“劉都督,如今京城已陷,闖賊肆虐,正是忠臣義士挺身而出之時。”

“太子殿下在此,便是大明正統,你我當共扶太子,以圖恢復。”

他說得冠冕堂皇,劉文耀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朱國公的意思是……”

“意思很簡單。”戶部王侍郎開口了,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

“劉都督有兵,我等有太子這面大旗,待日後收復京城,迎回太子登基,劉都督便是從龍首功,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劉文耀心裡冷笑。

這些勳貴,都這時候了,還想著爭權奪利。

什麼“心向大明”,什麼“復國大義”。

這三人不過是看準了李自成後方空虛,想借太子的名義,挾自己手中的兵力,賭一把從龍之功!

若勝了,他們是從天之功臣。

若敗了……

劉文耀看向朱慈烺。

這個十七歲的少年,不過是被推出來的傀儡、賭注、替死鬼。

“三位大人,”劉文耀緩緩開口。

“劉某手中,只有兩百餘私兵,憑此就想攻打京城?”

“兵不在多,在精!”朱純臣急道。

“何況京城守軍多為降卒,軍心不穩,只要太子大旗一出……”

“然後呢?”劉文耀打斷他。

“就算僥倖拿下京城,李自成二十萬大軍回師,如何抵擋?建奴更在關外虎視眈眈,如何應對?”

曹化淳臉色一僵,“這……事在人為,只要……”

“只要什麼?只要用太子殿下的命去賭?”劉文耀踏前一步,盯著他們。

“用這幾百條性命,去賭那萬分之一的機會?”

朱慈烺抬起頭,眼中蓄滿淚水。

“表叔……孤、孤不想……”

“殿下放心,”劉文耀躬身,語氣陡然轉柔。

“有臣在,絕不會讓任何人拿您的性命去冒險。”

曹化淳立刻道:“殿下受了驚嚇,這些日子心神不寧,話也少了。不過有國公爺和我等照應,一切都好。”

劉文耀注意到,太子看向曹化淳時,眼神裡閃過一絲怒意。

太子又對自己微微眨眼,劉文耀一時並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幾個賊子,只能交給三皇子處置。

他直起身,看向朱純臣三人時,目光略為清淡。

“太子殿下既已脫險,我等便接諸位回去。至於其他事……”

劉文耀一字一頓:“時機未到。”

“時機未到?”朱純臣急了。

“闖賊主力已出,還有何時機比現在更好?劉文耀,還是說……你另有打算?”

劉文耀忽然笑了。

“成國公說得對,劉某確另有打算。”他走到洞口,望向遠處層巒疊嶂的西山。

“這大山深處,劉某已建起一處基業。有田可耕,有險可守,千餘百姓安居其中。”

他轉身,目光掃過朱純臣和曹化淳驚疑不定的臉。

“二位若真心為殿下著想,便該知道……”

“如今最緊要的不是反攻京城,而是保住殿下性命,積蓄力量,等待真正的時機。”

曹化淳還要爭辯,朱純臣卻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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