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三位大人，別來無恙？（1 / 1）
朱慈炯走進來，關上門。
兄弟二人對視片刻，朱慈烺忽然紅了眼眶。
“三弟，真的是你？”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三弟，他們……”
“皇兄，坐。”朱慈炯抬抬手，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水。
“他們的目的，我知道。”
朱慈烺坐下，看著突然出現的三弟，忽然覺得很陌生。
眼前這個少年，眼神沉穩得可怕。
“三弟，這些日子……你怎麼在這裡？”朱慈烺低聲道。
朱慈炯沒有回答，看著他的眼睛。
“我只想要問皇兄一句：如今這李家村，皇兄想要嗎？”
朱慈烺愣住了。
“三弟何出此言？這村子想必是你一手所建，孤怎麼會……”
“因為你是太子。”朱慈炯聲音平靜，“按照禮法，你是儲君，這裡的一切都該聽你的。”
“朱純臣、曹化淳他們過來，就是想分化此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皇兄，我直說了吧。”
“李家村是我從無到有建起來的，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石糧食，每一個人，都是我的心血。”
“我不會交給任何人，哪怕是你！”
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
朱慈烺卻沒有生氣，反而鬆了口氣。
“三弟，你誤會了。”他苦笑道，“我從未想過要爭什麼。”
“我也知道朱純臣那個狗賊的想法，闖賊若不是怕降臣反覆，我早就死了。”
他走到朱慈炯身邊，低聲道：“三弟，我只求你一件事。”
“說。”
“若有機會……把四弟與皇姐也接出來。”朱慈烺聲音哽咽。
“四弟才十二歲，膽子小，留在京中，我怕……”
朱慈炯沉默片刻，“我會讓人試試。”
朱慈烺抹了把臉，“他們把四弟與皇姐困在京城，就是要讓我聽話。”
“你與四弟活著，已經是父皇保佑了，我不敢奢求其它。”
朱慈炯轉頭看他。
皇兄的眼神很真誠，沒有虛偽，沒有算計。
他清楚，自己這個皇兄，在面對李自成時，非常硬氣。
沒有丟皇家的臉。
“好。”朱慈炯點點頭，“那皇兄且安心住下。”
“不過還有句話，在這裡，沒有太子，只有朱慈烺。”
“應該的。”朱慈烺連忙道。
“另外，朱純臣他們若來找你，說什麼復國大業、反攻京城之類的話，你隨意說，他們掀不起風浪。”
“我明白。”
兄弟二人又說了會兒話，朱慈炯這才離開。
另一頭的農屋中。
朱純臣、曹化淳、王侍郎三人圍坐在一起。
桌上擺著從馬車上帶下來的點心，雖然已經發硬，但在這深山之中已算難得。
“國公爺，這李家村不簡單啊。”
曹化淳捏著塊點心，小口吃著。
“您看那田地，那房屋，還有那些村民的氣色，這哪像亂世？”
王侍郎點頭。
“村中守衛森嚴，方才我仔細觀察，光是明哨就有十幾處，暗處還不知道有多少。”
“劉文耀哪來這麼大本事？”朱純臣皺眉。
“他在京中時，不過是個都督，帶出來的私兵也只兩百，他哪有這樣的能力，建起這樣一處基業？”
曹化淳眼珠一轉：“國公爺，您說……三皇子會不會真在這裡？”
“我倒是希望他真在！”朱純臣笑了笑，沉聲道。
“北方肯定是不成了，我們也去不了留都，只能跟著大順走。”
三人正說著，一個家僕推門進來。
“國公爺，打聽清楚了，村中根本沒有什麼三皇子。”
“不在更好。”朱純臣吐出口氣。
“朱慈烺在我們手中，劉文耀只能愚忠！”
“還有，”家僕繼續道，“小的在村裡轉了一圈，發現糧倉至少有五六個，每個都堆得滿滿的。”
“好，好！”朱純臣撫掌笑道，“有糧有兵，這就夠了！”
曹化淳卻皺起眉：“國公爺，咱們得小心。”
“以劉文耀的性格，怎麼會這麼容易讓我們看到這麼重要的東西。”
“怕什麼？”朱純臣不以為然。
“咱們手上有太子，這就是最大的籌碼。”
晚飯後，劉文耀來到朱純臣等人暫住的農屋前，臉上掛著禮節性的笑容。
“國公爺，曹公公，王侍郎。”他拱手道，“安置倉促，多有怠慢。”
“今夜正好得閒，想請三位參觀一下咱們的兵器作坊，也好讓三位知道，咱們並非全無準備。”
朱純臣眼睛一亮，“兵器作坊？在這深山裡？”
“正是。”劉文耀點頭。
“雖簡陋些，卻能打造些刀槍箭矢。三位若是有意……”
“有意，當然有意！”曹化淳搶著道，尖細的聲音裡透出興奮。
王侍郎也連連點頭。
“想不到劉都督竟有此等遠見，下官定要開開眼界。”
三人交換了個眼神。
兵器作坊，這可是摸清李家村實力的好機會！
劉文耀親自引路，帶著三人朝村後山坳走去。
夜色漸濃，山路上只有火把的光芒跳躍。
朱純臣邊走邊觀察，發現越往深處走，守衛越森嚴。
每隔五十步就有鄉勇站崗，見到劉文耀才放行。
“劉都督治軍嚴謹，佩服。”朱純臣試探道。
“國公爺過獎，亂世之中，不得不小心些。”劉文耀語氣平淡。
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一片火把通明的空地。
空地中央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個穿著青色直裰的少年。
朱純臣眯起眼，待看清那少年面容，心頭猛地一跳。
這面孔……似曾相識。
曹化淳更是臉色大變，失聲道：“定、定王殿下？！”
朱慈炯站在火把光芒中，神色平靜。
王大富立在他身側，怒目圓瞪，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
“三位大人，別來無恙？”朱慈炯淡淡開口。
“你們是不是沒想到，本王還活著？或者想過來看看本王，是否真在此地？”
朱純臣三人呆立原地，腦中一片混亂。
定王怎麼會在這裡？
劉文耀不是說這裡只有他自己嗎？
“定王殿下當面，為何不跪？”王大富厲喝一聲。
朱純臣膝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曹化淳和王侍郎也慌忙跪下，額頭觸地。
“臣……臣朱純臣，拜見定王殿下！”朱純臣聲音發顫。
“奴婢曹化淳，拜見殿下！”
“下官王仁，拜見殿下！”
朱慈炯沒有叫他們起身，只是靜靜看著。
火把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雙眼睛深邃得可怕。
“三位既然來了李家村，有些話，本王想問清楚。”
朱慈炯緩緩道。
“李自成破城那日，你們做了什麼？”
“殿下明鑑！”朱純臣渾身一抖，抬頭急道：“臣開城門，實是為了保全太子性命啊！”
“闖賊勢大，若強行抵抗，全城百姓、包括太子殿下都將遭殃。臣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得已？”朱慈炯語氣平淡。
“所以你就親手開啟德勝門，迎賊入京？”
“臣……臣是為了……”
朱慈炯冷呵一聲，“聽說我父皇想從德勝門離開，被你拒絕？”
這一句，令朱純臣當即愣住，半天也沒有回過神來。
崇禎想從德勝門離京，身邊只有王承恩陪同。
其它諸將都是自己心腹，他又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