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借勢再搶(1 / 1)
鎮衙堂內簡陋,只一桌兩椅,牆上掛弓,地面掃得乾淨。
朱召明坐在那裡,看到牛金星也沒有起身,只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牛金星落座
“將軍可是此間主事?”
“暫代。”朱召明言簡意賅。
牛金星心中默然一笑。
此人氣度沉肅,確是軍中老卒。
但眉宇間,缺了那股“貴氣”。
他搖扇敲手。
“將軍如何稱呼?”
“朱。”
“朱將軍,”牛金星頷首,“明人不說暗話。”
“田將軍知貴部驍勇,前日小挫,非戰之罪,實是雙方誤會。”
“如今闖王正於山海關以阻建奴,天下未定,何苦在此自相殘殺?”
朱召明不語,只盯著他。
牛金星繼續道:“田將軍惜才,願以‘總兵’之位相授,糧餉甲械,皆由大順供給。”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聽聞貴部乃‘朱三皇子’麾下?若真如此,陛下寬厚,前朝皇子亦可封王。”
堂後隔間,朱慈炯與王大富屏息靜聽。
王大富手心滲汗。
朱慈炯卻嘴角微勾。
這牛金星果然狡猾,先拋高官厚祿,再探虛實。
牛金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說起來,貴部戰力驚人,實在令人敬佩。只是不知,貴部究竟是哪路兵馬?為何會駐守在張坊?”
朱召明神色不變,語氣平淡。
“此事不必多問,我等只是奉命駐守張坊。”
牛金星見朱召明不肯多說,也不追問,轉而說道:
“朱將軍,此次前來,大順是真心實意,想請貴部歸順。”
“闖王陛下親征,不久便會大勝歸來,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若是貴部歸順大順,田見秀將軍許諾,封朱將軍為總兵之職,賞黃金萬兩,綢緞千匹。”
“還會撥給你們糧草、軍械,讓你們擴充兵力,如何?”
牛金星丟擲誘餌,眼神緊緊盯著朱召明,觀察他的反應。
朱召明故作沉吟,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片刻後,才緩緩說道:
“我等麾下弟兄千餘,糧草短缺,若是能滿足我們的條件,未嘗不可。”
牛金星心中一喜,臉上露出笑容。
“朱將軍請講,只要我能辦到,必定盡力滿足!”
他心中暗道,果然是一群烏合之眾。
只要給點好處,就能輕易收服。
朱召明抬起頭,目光堅定,緩緩說道:
“第一,糧食五千石。”
“第二,火槍兩百支,彈藥五千發。”
“第三,抽調一千名老營兵至張坊,擴充兵力。”
話音剛落,牛金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怒火。
五千石糧食。
兩百支火槍。
一千名老營兵?
這哪裡是歸順?
分明是獅子大開口!
當然,如果真有一千老營兵,牛金星非常樂意送到張坊鎮來。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再次露出虛偽的笑容。
“朱將軍,你這條件,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朱召明冷笑一聲,語氣平淡。
“若是連糧草、軍械都不夠,那你有什麼資格過來談判?”
牛金星心中暗暗咬牙。
張坊戰力強悍,田見秀無兵可調。
若是拖延下去,一旦醜聞洩露,或是對方趁機擴充勢力,後果不堪設想。
他看得出來,張坊根本就沒有真心歸順的意思。
但牛金星別無選擇,只能先假意答應,穩住對方。
想到這裡,牛金星臉上露出笑容,大聲說道:“好!”
“朱將軍,糧食、火槍,我都會回去稟報田將軍,儘量滿足你們的要求!”
“另外,”牛金星看著朱召明的眼睛。
“朱將軍,能否告知,此地朱三皇子,究竟是哪位?”
朱召明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冷笑道:
“你當我是棒槌?”
他端起茶杯。
“三日內,一千石。”
“糧到再議!”
出得鎮門,牛金星登車後臉色漸沉。
他回頭望一眼張坊鎮牆,喃喃。
“朱三皇子……若真是你,這局棋,倒有趣了。”
鎮衙內,朱慈炯從隔間走出。
王大富急道:“殿下,牛金星必已起疑!”
“疑又如何?”朱慈炯輕笑。
“李自成在山海關,田見秀損兵折將,此刻京城最怕的,便是後方生亂。”
“牛金星都來低頭,說明田見秀真已無兵可派。”
朱慈炯目光轉向窗外暮色,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不用等三天,今晚,我們便去房山再‘借’一次糧。”
王有仁低聲問道:
“殿下,牛金星剛走不過半個時辰,此時襲擊房山,是否太過冒險?”
朱慈炯嘴角微揚:“正因如此,房山守軍才想不到。”
他展開地圖,指尖點在房山縣的位置。
“牛金星來張坊談判,房山縣令必已得到訊息。按常理,既已和談,我軍當按兵不動。所以……”
朱慈炯目光掃過二人。
“你們便以‘奉調進京’為名,率部途經房山。夜色已深,請求入城暫歇,合情合理。”
朱召明眼中精光一閃。
“房山守軍必聽聞過張坊一戰,又見過田虎殘部潰逃,定不敢攔阻。”
“正是。”朱慈炯負手而立。
“記住,要張旗擂鼓,,越是大搖大擺,越不會讓他們懷疑。”
王有仁握緊刀柄:“若他們閉門不納?”
“那便強攻。”朱慈炯語氣平靜。
“末將領命!”
二人抱拳躬身。
戌時三刻,房山縣城外。
火把如龍,千餘人馬列隊於官道之上。
朱召明騎在戰馬上,身著繳獲的順軍將領甲冑。
王有仁扮作副將緊隨其後。
城頭守軍早已驚動,數十支火把照亮垛口。
“城下何人?”守將喝問。
朱召明提氣冷冷回應:
“張坊鎮,已歸田將軍麾下,奉調進京,夜色已深,需入城暫歇!”
城頭一陣騷動。
片刻後,一名文官模樣的中年男子探出身來。
正是房山縣令周明德。
“既是田將軍麾下,可有憑證?”
朱召明從懷中掏出一面令牌。
那是從田虎潰兵中繳獲的權將軍府令信,在火把下高高舉起。
周明德眯眼細看,心中猶豫。
今日午後,他確實聽說丞相牛金星親赴張坊招安,令各縣城防務如常,不得擅自挑釁。
眼下這支軍隊,甲冑整齊,旗號分明,看樣子確是招降進京。
況且……
周明德想起三日前,田虎率殘部途經房山時的狼狽模樣。
那些敗兵口中,張坊守軍火器之利、戰力之強,已被傳得神乎其神。
若真是張坊那支隊伍,此刻閉門不納,惹惱了他們,房山這點守軍恐怕……
“開城門!”周明德咬牙下令。
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
朱召明與王有仁交換一個眼神,率軍策馬而入。
進城不過半刻鐘,朱召明便已發難。
當突擊營精銳悄然佔據四門。
見此情形,一名順軍老兵察覺不對。
“有詐!”
老兵剛喊出聲,脫頭而死。
“殺!”
五百健勇步兵如猛虎出閘,直撲縣衙與兵營。
房山守軍總共不過八百,且大半是剛收編的明軍降卒,戰意本就薄弱。
突遭襲擊,頓時大亂。
王有仁率兩百精銳衝進縣衙,周明德還未來得及披衣,已被刀架在脖子上。
“你、你們到底是何人?!”周明德面如土色。
“大明,朱三皇子麾下。”王有仁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