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殺,還是不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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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朱慈炯便上了城牆。

晨霧還未散盡,鎮外田埂上已聚滿了人。

那是昨夜剛到的百姓,此刻正蹲在田裡,小心翼翼地扶起被踩倒的禾苗。

“造孽啊……”

一個老漢捧著幾株折斷的秧苗,老淚縱橫。

“多好的苗子,就這麼糟蹋了!”

旁邊一個婦人邊抹眼淚邊罵。

“天殺的闖賊,不讓人活也就罷了,連莊稼都不放過!”

“殿下說了,這季莊稼收了,分咱們九成!”

另一個漢子大哭。

“現在倒好,踩了這一片,少說減產兩成!”

“兩成?我看三成都不止!”

罵聲此起彼伏。

朱慈炯靜靜聽著,沒有下去安撫。

有些憤怒,得讓百姓自己發洩出來。

等他們知道踩莊稼的是誰,這憤怒就會變成別的東西。

其實,他也清楚,這些糧食根本收割不了。

李自成倒不足為慮。

清軍,不會給自己這麼多時間啊!

“殿下。”朱召明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都安排好了。”

“鎮外五千,分駐東山、西山、北坡三處,互為犄角。”

“斥候放出去三十里,一有動靜,馬上回報。”

“李自成那邊有訊息嗎?”

“還沒有。”朱召明頓了頓,“京中沒有訊息傳來。”

朱慈炯望向東北方向。

李自成四月十三離京,今日已是二十六。

“今晚,應該會有訊息吧!”他喃喃自語。

將近天黑時,鎮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三騎快馬衝破暮色,直奔張坊東門。

為首那人渾身塵土,眼中欣喜。

這是許臨洲留在京城的暗探。

另兩騎是外放的斥侯。

“殿下!”暗探滾鞍下馬,驚喜道,“李自成……回來了!”

朱慈炯瞳孔一縮。

“細細說!”

“今日午時,闖賊殘部自朝陽門入京。”

暗探喘著粗氣。

“屬下混在圍觀百姓裡,親眼所見,太解氣了。”

他聲音發顫。

“回京的僅七千餘騎,步兵不足五千,而且三成帶傷。”

朱慈炯明知李自成不會怎麼樣,仍舊問了起來。

“李自成如何?”

“一身血汙,甲冑破損,頭髮散亂。”暗探回憶著。

“屬下一輩子忘不了那眼神,渾濁得像死人。”

“劉宗敏、李過呢?”

“聽說重傷,但屬下沒有見到。”

暗探頓了頓。

“聽申將軍的人說,老營兵幾乎打光了,跟著回來的,多是沿途收攏的潰兵。”

朱慈炯閉上眼睛。

這種大事,他當然清楚。

八萬精銳,折損七萬。

山海關一戰,李自成把老本賠了個乾淨。

“京城現在怎麼樣?”他問。

“全城倉皇!”暗探語速加快。

“上次那三條流言全部應驗了,現在滿城都在傳,說清軍不日就要入關,會屠城。”

“有錢的富戶已經開始收拾細軟,很多百姓想逃又捨不得……”

“葉廷桂、申芝芳他們呢?”

“葉大人和申將軍已暗中聯絡舊部,約莫三千人左右。”

暗探壓低聲音。

“九門守軍中也安插了我們的人,葉大人讓屬下稟報殿下,只要殿下一到,即刻開啟城門接應!”

朱慈炯沒有說話。

葉廷桂是不知道李自成會馬上西逃,才說出這樣的話。

“你吃點東西,換馬,馬上回京。”

“告訴葉廷桂等,李自成這兩日會燒殺一番,放棄京城西逃,這兩日切不可舉妄動。”

“等李自成一走,馬上做好出城準備,本王會派人去接。”

暗探微愣,旋即抱拳。

“是!”

“去吧。”朱慈炯拍拍他的肩,“路上小心。”

暗哨喝了點水,帶了幾張餅,快馬再次沒入夜色。

朱慈炯轉身看向王大富。

“傳令,所有千總以上將領,即刻來鎮衙議事。”

半個時辰後,鎮衙大堂燈火通明。

朱慈炯坐在主位,兩側依次是朱召明、鄧清源、王有義、李守安、劉正名、張長松、王大富。

堂下還站著十幾個從親衛兵步,或狙擊槍兵中新提拔的把總、哨長。

“李自成已敗歸京城。”朱慈炯開門見山,“殘兵一萬二。”

“李自成不會困守孤城,這兩日他會裹挾金銀糧草,西逃。”

眾將屏息凝神,沒有提出疑問。

王有仁兄弟二人,倒是很想問殿下如何得知。

環眼四周,只能閉嘴。

“西逃之路,”朱慈炯手指點在地圖上,“必過張坊。”

“殿下的意思是……”朱召明的眼睛亮了,“咱們在這兒打他個伏擊?”

王大富一邊聽著,一邊咬牙,聽到“打伏擊”,他馬上站了起來。

“殿下,奴婢與闖賊不共戴天,但有句話不吐不快。”

朱慈炯看向他,笑道:“你是擔心本王痛打落水狗?”

“奴婢是認為,他們可以幫我們牽制建奴。”王大富有些惶恐。

朱慈炯環望眾將。

“李自成是逼死父皇元兇,是毀我大明的國賊,本王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清軍是異族,是外夷。他們入關不是為了天下太平,是為了屠戮我漢人、侵佔我大明江山。”

王大富連連點頭,“殿下說得不錯。”

“若是我們幫建奴殺了李自成,大順便成為一盤散沙。”

“建奴便沒有了牽制,各地的‘朱三皇子’都會被逐一剿滅。”

朱慈炯用炭筆在地圖上,畫出一個弧形

“所以,我們不是伏擊,是攔路搶劫。”

“李自成抄沒官員的家產,還有皇宮裡的金銀珠寶,與搜刮的百姓糧食,看能劫多少下來。”

朱慈炯清楚,此時的李自成恨不得颳了自己。

對方現在只有萬餘殘兵,自己倒是能夠吃掉。

但困獸之下,自己這邊必傷亡慘重。

如此一來,最後只會便宜八旗異族。

所以,這種時候與李自成殘兵對沖,朱慈炯怎麼都不會做的。

“李自成現在最怕什麼?怕被拖住,多耽擱一個時辰,就可能被合圍。”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將。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逼他放下糧食、財物,必須輕裝逃命。”

朱召明眼睛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逼他棄糧棄銀?”

“正是。”

朱慈炯展開第二張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營部署。

“李自成剩下的七千騎兵,是跟隨他十幾年的老營精銳。”

“這些人從陝西打到京城,最擅長的就是騎兵衝鋒、輪番廝殺。”

“論戰力,可能比突擊營的精騎還要高出一線。”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但他們現在有三個致命弱點。”

“第一,山海關大敗,一路被清軍和吳三桂追殺,晝夜奔逃,士氣已到崩潰邊緣。”

“第二,戰馬長途奔襲,瘦弱不堪,撐不住高強度衝鋒,不會與我方交戰。”

“第三,谷可成、張鼐這些核心戰將全部戰死,那些騎兵缺乏將領統一指揮。”

“可即便如此……”朱慈炯目光如刀,在眾將臉上掃過。

“他們也會拼死護著李自成西去,這是困獸之鬥。”

“他們若真主動出手,只能……吃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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