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挑釁李自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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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炯登上東門城樓,用單筒望遠鏡望向京城方向。

濃煙更盛了。

黑色的煙柱猶如巨蟒騰空,清晰可見。

他知道李自成會這麼做。

可親眼見到這末日般的景象,胸口仍像被重錘擊中。

那座承載了二百七十六年大明國運的京城,正化為一片火海。

而這一切,只是開始。

清軍入關,以“報復反抗”“震懾百姓”為目的。

沿途就開始屠戮反抗的百姓、焚燒村落。

尤其李自成棄京西逃後,清軍進入北京周邊,對拒絕歸順、反抗的百姓展開屠殺……

四月三十日,寅時三刻。

張坊鎮還在沉睡,東山隘口的哨塔上,哨兵忽然瞪大眼睛。

官道盡頭,出現了火光。

不是一支火把,而是連綿成片的火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蜿蜒蠕動。

即使隔了十多里地,也能感受到那股倉皇的氣息。

“來了!”哨兵猛敲銅鑼。

整個張坊瞬間甦醒。

朱慈炯披甲登上東門時,天邊還是漆黑一片。

單筒望遠鏡裡,火把下,李自成的殘部終於顯露出全貌。

那確實是一支敗軍。

打頭的約三千餘騎,鎧甲還算完整,但戰馬瘦得肋骨凸出。

馬背上的人個個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他們手持長矛或腰刀,警惕地掃視官道兩側。

距他們五里之外,有近百散騎遊弋。

這是老營騎兵,李自成最後的家底。

緊隨其後的是約兩千輛大車,車上蒙著油布,用麻繩捆得嚴嚴實實。

隊伍綿延十數里,哭聲震天。

人群中,有包括被擄掠的官紳家眷。

還有被強制驅趕、在皮鞭下運送物資的數萬民夫。

那是從皇宮和官員府邸抄沒的金銀、古董、綢緞。

糧車上麻袋堆得小山高,但不少袋子已經破損,沿途灑出麥粒、粟米。

再往後,是三千多步兵。

那些步兵就狼狽多了。

許多人連鎧甲都沒有,穿著搶來的百姓衣服。

有的瘸著腿,有的用布條裹著滲血的傷口。

他們扛著長槍或朴刀,步履蹣跚。

不時有人癱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隊伍最後,約三千騎兵斷後。

這些人警惕性最高,不時有遊騎散出,探查兩側山林。

在整個隊伍中央,一面殘破的“闖”字大旗下。

李自成騎在一匹黑馬上。

即使隔了這麼遠,朱慈炯也能看出他的頹唐。

曾經挺拔的腰背佝僂著,頭髮散亂披在肩頭。

他偶爾回頭望向京城方向。

那眼神中,應該是深入骨髓的不甘!

“傳令各營。”朱慈炯放下望遠鏡。

“按計劃行事,不得有誤。”

夜色深沉,張坊城外的官道上,寒氣逼人。

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

張坊鎮東十里官道,火把如林。

朱召明身著山文甲,按劍立於陣前。

他身後,三千步卒列成數排橫陣,堵死了整條官道。

兩翼各兩千餘兵卒依託丘陵展開,長矛如林。

最前方,八門繳自中小佛郎機炮已褪去炮衣。

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來路。

每門炮旁堆著三個子銃,炮手手持火繩靜立。

前方三百步處,是昨夜便挖好的數十處溝槽。

深淺剛好能卡住大順軍的糧草馬車。

若戰馬衝鋒,也會在此失蹄。

王有仁率領五千人,在後方一里處集結。

沒有暗藏,火把熊熊。

數里之外,不用遊騎回報,李自成等人早看到前方一片火海。

官道盡頭火把通明,黑壓壓的軍陣橫亙在前,看不清多少人。

陣前火炮的輪廓,在火光中猙獰如獸。

火槍手早已架槍。

“劉、文、耀!”

田見秀咬牙吐出這三個字。

對這個名字,他早已恨之入骨。

李自成身著鎏金鎧甲,鎧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山海關大敗,麾下大將陣亡大半,精銳損折殆盡。

一路被清軍和吳三桂部追得如同喪家之犬,連京城都守不住,只能倉皇西逃。

連日來的挫敗與憋屈,胸口那股憋了數日的惡火“噌”地竄起。

一旁的左光先按捺不住,催馬上前,帶著滔天怒火。

“陛下,劉文耀這狗賊,分明是欺人太甚!”

這位前明降將,此刻眼中迸出兇光。

“末將只需三千騎衝陣,一刻鐘踏平這群雜碎。”

李自成雙手緊緊攥著馬鞭,氣息粗重。

他這輩子,從陝西起兵,一路過關斬將,橫掃中原。

至山海關慘敗、八旗追殺、倉皇逃竄……

這一路上,他多少次從噩夢中驚醒,耳畔全是八旗騎兵的呼嘯。

全是老營兵臨死前的慘嚎。

現在,連劉文耀這條喪家之犬都敢攔路了?

真當他李自成提不動刀了?!

李自成嘴唇翕動,右手已按上刀柄。

“好一個劉文耀!”

他咬牙切齒,聲音裡滿是戾氣。

“本王就算大敗,就算落魄,也輪不到他這隻前明喪家之犬來挑釁。”

“左光先,朕命你率領三千騎,衝其陣,斬其頭。”

“末將定不辱命。”左光先剛要調轉馬頭

“陛下萬萬不可。”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

牛金星連忙催馬上前,攔在左光先身前。

“陛下,劉文耀既然敢設伏,卻不偷襲,反而亮起火把驚動咱們,絕非單純挑釁。”

他頓了頓,語氣急切。

“咱們如今西撤在即,清軍就在身後緊追不捨,每耽擱一刻,就多一分危險,絕不能被劉文耀拖住腳步。”

“不如讓臣過去探探情況,若是能周旋,便儘量周旋,若是不能,再動手也不遲!”

“牛金星,你現在還有臉提交涉?”

田見秀勃然大怒。

“你還想第三次丟人現眼?”

牛金星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仍舊堅持。

“澤侯,此刻逞一時之勇,若陷入纏鬥,後有清軍,你想置陛下於險地?”

“況且,那劉文耀麾下戰力你我清楚,田虎兩千精銳是如何沒的!”

田見秀噎住。

左光先暴喝道:“丞相怕了?”

“陛下,末將只需三千騎,不,兩千騎。衝不開此陣,末將提頭來見。”

“夠了!”

李自成大喝一聲,眼底的怒火漸漸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靜。

他何嘗不想剷除,這禍亂京畿的“朱三皇子”?

何嘗不想用一場屠殺,宣洩胸中鬱火?

但牛金星那句“清軍將至”,像一盆冰水澆在他心頭。

便是此刻,他都能感覺到多爾袞那雙冰冷的眼睛,彷彿就在背後盯著。

李自成盯著牛金星,牙齒咬得咯咯響。

“丞相,你去問問,這劉文耀……為何站在異族一頭?”

“臣遵令!”牛金星連忙躬身領命。

“左將軍,你領百騎同行。”

“末將遵命。”

“見秀,”李自成語氣鄭重。

“立刻整頓騎兵,一旦前方有異動,立刻率騎兵衝上去,不可耽誤西撤行程!”

“臣遵令!”田見秀躬身領命,立刻轉身去整頓騎兵。

七千騎兵雖然疲憊,聽到命令,立刻做好了衝鋒準備。

即便是傷者,也在這一刻變得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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