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阻闖王，闖王來了要納糧（1 / 1）
牛金星帶著百餘人，緩緩朝著前方的火光走去。
左光先扮作親兵隊長，盔簷壓得很低，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他越靠近，心中就越忐忑。
坐在馬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前方至少五千明軍嚴陣以待。
七八門輕重火炮直指來路，炮口漆黑，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數百火槍兵呈三排輪射陣型跪立。
官道兩側丘陵又突然亮起無數火把，人影攢動，不知多少。
更遠處，還有數千兵卒。
這麼多人，看得牛金星頭皮發麻。
“止步！”
對面陣中傳來喝令。
牛金星勒馬，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高聲道。
“大順丞相牛金星，奉陛下之命前來問話！”
“請劉將軍出面一敘！”
軍陣裂開一道缺口。
朱召明緩步走出，在山文甲外披了件猩紅斗篷，在火把映照下如血染就。
他按劍而立，並不上前。
“牛丞相，別來無恙。”朱召明聲音平靜。
牛金星見又是老熟人，拱手。
“朱將軍在此阻路，意欲何為？”
“簡單。”朱召明抬手，指向順軍後方那綿延的車隊。
“李自成搜刮的金銀糧草，都是大明百姓的血汗，劉某隻要……”
“八成！”
“什麼？”
左光先猛地抬頭，眼中殺機迸現。
牛金星也臉色大變。
“朱將軍莫要說笑……”
“誰與你說笑？”朱召明打斷他，聲音轉冷。
“牛丞相，你覺得現在的大順，還有資格與我談條件？”
“放屁！”
這話剛說完，左光先再也忍不住，猛地衝了出來，指著朱召明破口大罵。
“闖王當前，安敢狂吠？”
朱召明目光倏地掃過，不認識這人。
“牛丞相，別把什麼東西都帶來見本將軍。”
如果劉文耀在這裡，肯定知道左光先過往。
崇禎十二年，任薊遼總督標下中協分練總兵，建奴破牆入寇，其聞風先逃，致使宣府淪陷，百姓遭屠。
崇禎十三年遣歸，一度廢棄不用，京城一破，便成降臣。
現在是順軍大將。
“你……”左光先臉色漲紅，旋而拔刀。
“放肆！”朱召明大喝一聲，猛地揮手。
唰！
數百支火槍，齊齊對準了牛金星一行百餘人。
牛金星連忙拉住左光先，低聲呵斥。
“左將軍，不可衝動！”
朱召明不再看左光先，只盯著牛金星。
“牛丞相，我的話很清楚。”
“八成錢糧，留下，你們過。不留……”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刀、兵、相、見！”
左光先氣得渾身發冷。
但他看得出來，朱召明不是虛張聲勢。
那眼神裡的決絕，是真敢開戰的。
“朱將軍……”牛金星聲音發乾。
“此事重大，容我回稟陛下……”
“給你半柱香時間。”朱召明轉身。
“半柱香後無答覆，我便預設李自成選了下策。”
他走回陣中，聲音隨風飄來。
“對了，告訴李自成，清軍先鋒應該已過薊州，距此不過百二十里。”
“他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被合圍的風險，當然，爾等亦可向本將軍投誠，隨同進山。”
牛金星臉色慘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官道之上，牛金星帶著左光先，狼狽地回到李自成身邊。
一五一十地將朱召明的要求，稟報給了李自成。
李自成聽完，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攥著馬鞭。
馬鞭狠狠抽在馬背上，戰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
“劉文耀，如此辱朕，朕必殺你！”
李自成的怒吼聲劃破夜空，滿是滔天的戾氣與屈辱。
左光先跪地請戰。
“陛下，末將願立軍令狀，不破此陣，甘當軍法。”
田見秀也氣得不行。
但他明白，現在根本不是鬥氣的時候。
“陛下，息怒。”
“劉文耀是前明舊臣，現在卻不敢出面，必然是想借清軍之手圍剿我等。”
“陛下，澤侯說得對。”牛金星也咬牙道，“唯今之計，不妨答應對方要求。”
“等咱們西撤回西安，整頓兵力，再回來報仇雪恨，必將這狗賊碎屍萬段！”
左光先暴起。
“丞相，你被嚇破膽了？末將這就衝陣，剁了劉文耀的狗頭！”
“左光先，”田見秀怒喝，“你想害死大家嗎？”
李自成回頭，望著身後重傷的劉宗敏、李過的車輛，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知道，田見秀和牛金星說得對。
他現在沒有資本與劉文耀硬拼。
清軍就在身後緊追不捨，若是在這裡耽擱太久，只會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可讓他交出八成的糧草金銀，他又實在不甘心。
那是他從京城搜刮來的全部家底，是他重振大順的希望。
就這麼輕易交出去，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陛下，不能再猶豫了！”
牛金星見他似乎意動，趕緊相勸。
“清軍的追兵越來越近，再耽擱下去，就來不及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咱們能順利回到西安，日後總有機會報仇。”
李自成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怒火漸漸被無奈取代。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軍陣，胸口起伏如風箱。
憋屈。
太憋屈了！
縱橫天下十餘年，破洛陽、克西安、進北京……
何曾被人如此輕視過？
可現在……
他回頭看了一眼綿延十數里的車隊，又望向東北方向。
那裡，清軍的鐵蹄，或許真的已在路上。
他咬牙切齒。
“牛金星。”李自成聲音沙啞得可怕。
“臣在。”
“再去一趟。”他牙齒咬得咯咯響。
“告訴他……三成，最多三成！”
“陛下……”左光先急道。
“閉嘴。”李自成眼中血絲密佈。
“若他不答應……那就打。”
他看向田見秀。
“騎兵準備！”
“臣……遵旨。”
半柱香將盡時，牛金星再次出現在陣前。
“朱將軍，陛下有言：同是漢家兵馬，何必自相殘殺，讓異族笑話？願予三成錢糧，結個善緣。”
朱召明笑了。
笑聲在寂靜的黎明中格外刺耳。
“牛金星，李自成是在打發叫花子？”
他斂去笑容。
“你以為，本將軍是在求你？”
他緩緩抬手。
身後軍陣中，戰鼓擂響。
咚！
咚！
咚！
鼓聲如雷，震得地面微顫。
兩側丘陵上，無數火把同時舉起，喊殺聲驟起。
“殺！”
“殺！”
“殺！”
聲浪如山崩海嘯。
兩裡之外，順軍本陣一陣騷動。
牛金星臉色慘白，嘶聲道：“朱將軍，四成，四成可好？”
朱召明不語，只將手舉高。
鼓聲更急。
“五成，五成！”牛金星幾乎在哀嚎。
“朱將軍，陛下畢竟還有萬餘兵馬，若真魚死網破……”
“六成。”朱召明終於開口，聲音冰冷。
“答應，我讓路，不答應……”
他指向順軍車隊。
“本將軍自己能取得更多。”
牛金星癱在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