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忠與不忠,暫且由它(1 / 1)
車隊遠去,塵土飛揚。
朱慈炯轉身看向最後一批。
柯亦揚所率五千振威營兵卒,及張坊本鎮三千百姓,還有運糧的萬餘百姓。
餘下的近二十萬石糧食、二百三十萬兩白銀,將悉數運往李家村大本營。
柯亦揚由親衛步兵中提出來,現在是振威營二部千總。
“告訴家裡人,”朱慈炯打量這個面孔黝黑的將領,“本王最多晚你們兩日回村。”
“去吧,沿途行跡我們會處理。”
柯亦揚眼眶發熱,重重抱拳。
“卑職領命!”
三千張坊百姓隨同撤離時,哭聲響徹四野。
有人跪地捧起一抔黃土,有人望著鎮外田裡才抽穗的青苗,泣不成聲。
“俺家的麥子……再有幾個月就能收了……”
一個老漢癱坐在地,老淚縱橫。
身旁老婦抹著眼淚拉他。
“走吧,命保住比啥都強。殿下說了,王家村那邊也有種地,種些糜子、穀子還來得及。”
“可那是俺祖上傳下來的地啊……”
哭聲隨風飄上城樓。
人群漸漸止住哭聲。
百姓們最後望了一眼青苗連天的田野,轉身跟上隊伍。
有人從懷裡掏出布囊,小心翼翼裝上一把泥土。
王大富在旁低聲道:“殿下,百姓戀土,乃是常情。”
“我知道。”朱慈炯閉上眼,復又睜開。
“正因如此,才更要讓他們活著到回來那天。”
朱慈炯帶著朱召明、王大富及萬餘兵卒,佇立東門外。
鎮內屋舍寂寂,只餘風吹旗幡的獵獵聲。
“殿下,張坊就這麼留給建奴?”朱召明忍不住問。
“留。”朱慈炯淡淡道。
“鎮子搬不走,但咱們埋下的東西,他們找不著。”
鎮中原有的戰道,清兵根本發現不了。
“至於鎮外這些莊稼。”
朱慈炯望向綿延的麥田,嘴角勾起冷意。
“清軍入關要養兵,必捨不得糟蹋。”
“先讓他們幫著看管,秋收時,咱們再來收割。”
朱召明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以戰養戰。”朱慈炯翻身上馬。
“清軍占城,咱們收糧。”
“看誰熬得過誰。”
目光轉向京城的方向。
“劉都督想必也在往張坊趕來,立刻出發,前往官道迎接他們。”
朱召明連忙領命,轉身去集結剩餘的萬餘兵力。
不多時,萬餘將士集結完畢。
朱慈炯翻身上馬。
“出發!”
“去迎劉文耀將軍,去接咱們大明的忠良與百姓!”
萬餘兵卒沿官道向東,馬蹄聲、腳步聲震動大地。
朱慈炯心中清楚,清軍勢大,目前不宜與他們硬拼。
李自成這一敗,北方再無力量能正面抗衡清軍。
接下來……
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暫且放棄張坊,是最明智的選擇。
以退為進,才能更好地積蓄力量,等待反擊的時機。
隊伍一路疾馳,不敢有絲毫耽擱。
申時。
良鄉以西二十里官道。
朱慈炯部前鋒,已看見遠處揚起的塵煙。
斥候快馬來報。
“殿下,前方確是劉都督所部。”
“迎上去。”
這時,朱慈炯收到系統的結算獎勵。
【攻城略地:攻入京,額外獲得氣運值20000。】
【收穫財物折算白銀:558萬兩(不含官員私銀)。】
【接獲人口:百姓53753人、各類工匠578人、太醫28人。】
【接獲糧秣:糧食31萬石、糧種五百石。】
【接獲軍械:軍械5000餘件(含350支火槍、56火炮)、火藥1500斤、耗材800餘斤、守城器械若干。】
【農具萬餘件、騾馬牛52頭。】
【繳獲其它物資:布匹、油、鹽、燒酒、牛皮、牛筋、傷藥百餘車。】
這次收穫,私兵同樣有獎勵,除了5000鄉兵升級外,其它兵種只加了屬性。
兩軍在官道相遇時,夕陽西沉。
劉文耀一身征塵,甲冑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看見朱慈炯,他滾鞍下馬,單膝跪地。
“臣劉文耀,幸不辱命!”
“京城願隨行百姓五萬三千七百餘、糧食三十一萬石,悉數帶出。”
“大部分官員因家眷、財產、府邸都在北京,沒人願意棄家逃亡。”
他身後,黑壓壓的百姓跪倒一片。
人群中走出二十餘位官員。
為首者年約四旬,面容清癯,眼中含淚。
正是崇禎堂弟、原襄王朱傳㸄。
“臣朱傳㸄,參見殿下!”
“臣葉廷桂,參見殿下!”
“臣吳麟徵,參見殿下!”
二十餘名官員,齊聲跪拜,聲音哽咽,淚水無聲滑落。
他們都是藏在京中的前明官員,如今終於見到了大明的皇子,心中的委屈與激動,再也抑制不住。
這些人中,還有凌義渠、方以智、楊廷麟、沈士柱等。
當然,也有金之俊、沈惟炳、楊汝成、楊維垣這些人。
這些人中,朱慈炯大部分都不認識,他只會用氣運值分辨。
在官員們身後,幾個年輕的少年,也紛紛跪地。
其中,兩個身形挺拔的少年,正是周遇吉的長子周啟元(十五歲)、次子周啟亨(十三歲)。
還有周遇吉的族侄周承業。
除此之外,還有大學士範景文、戶部尚書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華、刑部右侍郎孟兆祥等人的後人。
他們的父輩,全在李自成攻城時,殉國而死。
“草民周啟元、周啟亨、周承業,參見殿下!”
“草民範氏子弟、倪氏子弟、李氏子弟,參見殿下!”
朱慈炯連忙上前,雙手虛扶。
“諸位大人,快快請起!”
“你們都是大明的忠良,都是大明的希望,朱慈炯在此,謝過諸位的堅守與忠誠!”
至於忠不忠,他從氣運值上就能看出。
氣運值各自600~950,且顏色各一。
金、紅、白、灰、黑,都有。
倒是幾位少年,氣運值雖僅300餘,皆是紅色。
但不管對方真性如何,朱慈炯姿態還是要做足的。
官員們與少年們起身,依舊忍不住哽咽。
朱傳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語氣沉痛。
“殿下,李自成攻破京城之時,先帝自縊於煤山,王承恩公公隨先帝殉國。”
“範大學士、倪尚書、李都御史等諸位大人,不願投降闖賊……滿門忠烈!”
葉廷桂也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殿下,闖賊入城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忠明之士,要麼被斬殺,要麼被逼自盡。”
“我們這些人,僥倖苟活,隱匿在民間,日夜期盼著殿下能站出來,重振大明!”
範景文之子範承謨,年方十七,捧著一方染血的硯臺跪地。
“家父殉國前,命臣收藏此物。言……大明文脈不可絕。”
倪元璐之孫倪國維,不過十五歲,懷中緊抱一卷焦邊書冊。
“祖父殉節前,從火中搶出《皇明經世文編》殘卷,說……說若能中興,此書或可資鑑。”
李邦華的侄孫李嗣興,雙手奉上一柄斷劍。
“伯祖戰死阜成門,遺言曰:告訴李家兒郎,北京城頭,還有忠魂未散!”
朱慈炯再走到周遇吉長子周啟元面前。
少年才十五歲,卻已肩寬背闊,眉眼間有乃父英氣。
“你父親……”朱慈炯聲音微澀。
周啟元昂首,眼淚在眼眶打轉卻不落下。
“家父寧武關周遇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