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龍興之地啊!(1 / 1)
周啟元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
“此乃家父總兵印信,今交予殿下。周啟元、周啟亨、周承業,願為殿下前驅,殺賊報國!”
夕陽餘暉灑在官道上,將每個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朱慈炯環視這些忠烈之後,緩緩開口,聲傳四野:
“範學士的硯,倪尚書書,李御史的劍,周總兵的印。”
“諸位今日所獻,非是器物,是我大明未冷的血,未絕的魂!”
他拔劍指天。
“本王在此立誓:必承此志,驅除韃虜,光復河山!”
“諸公在天之靈,且看慈炯——”
“如何還你們一個朗朗乾坤!”
“萬歲!”
“萬歲!”
萬餘兵卒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劉文耀抹去眼角熱淚,近前低聲道:
“殿下,臣離京時,李自成已焚宮殿,武英殿、文華殿俱成火海。”
“那些不願跟隨的降臣……悉數被斬首懸門。”
朱慈炯閉目良久,復睜眼時已一片冰冷。
“知道了。”
隨後,朱慈炯環顧四周,沉聲道:
他對朱召明與劉文耀耳語幾句。
劉文耀笑道:“殿下,我與百姓說了,會安排他們去別處。”
“闖賊離京之後,許臨洲便讓他們準備好糧食與車輛,不然臣只能後半夜才能回。”
朱慈炯當即讓朱召明安排人,將這些百姓與20萬石糧食送到柳溝城、沿河城、齋堂城。
就地安置,開荒種地。
在黑虎山附近,5000混兵帶著那些百姓與糧食,繼續進發。
朱慈炯一行則在黑虎山休整一晚,經過三日跋涉,終於抵達李家村。
這幾日,老弱婦孺可輪流乘坐糧車,青壯則協助推車。
周啟元、周啟亨兄弟,帶著數十名忠烈之後組成的少年隊,主動協助巡護隊伍兩翼的任務。
午間歇息時,朱慈炯召來周啟元。
“可還習慣?”他遞過一塊乾糧。
周啟元跪在接過。
“回殿下,比在家練武累,但心裡踏實。”
他望向蜿蜒的隊伍。
“父親常說,兵為民衛,如今,才算懂了點。”
朱慈炯拍拍他肩膀。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周家的槍,總有一天要你們重新豎起來。”
少年重重點頭,眼眶微紅。
三日後正午,隊伍翻過最後一道山樑,李家村的全貌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所有人瞬間駐足,滿臉震驚,連呼吸都停滯了幾分。
越靠近李家村,道路兩旁景象漸漸不同。
所有第一次來到此地的人,無論是京城百姓、官員、忠烈之後。
甚至包括朱慈炯,都有些難以置信。
眼前所見,根本不是他們想象中的荒村野寨。
京城來的百姓交頭接耳,眼中好奇與期盼愈濃。
“看那邊,地裡好像種了東西。”
“有人,對面那邊山腰上也有人影。”
葉廷桂捻鬚對朱傳㸄低語:
“殿下經營之地,看來並非荒蕪絕境。”
朱傳㸄望著遠處隱約成型的梯田輪廓,喃喃道:
“若真如傳聞,此地便是希望所在!”
首先撞入眼簾的,是那道已然成型的圍牆。
灰褐色的土石牆體,沿著山勢蜿蜒起伏,已將村口區域嚴密包裹。
牆高近兩丈,牆體向東西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村口牆外挖有兩丈深壕,引了山溪活水,在夕陽下泛著粼粼波光。
圍牆之內,景象更令人瞠目。
原先稀疏的房舍,已被大片整齊的屋宇取代。
最為顯眼的,是村中央十多棟已然封頂的三層磚木樓宇。
飛簷斗拱,氣勢恢宏。
雖未漆彩,但那樸拙厚重的格局,竟比京城許多勳貴別院還要大氣。
樓宇兩側,是成排新建的磚瓦房、夯土院。
街道橫平豎直,或鋪石板,或嵌碎石,乾淨平整。
而最讓人心臟狂跳的,是那無邊無際的田地。
以李家村原有良田為核心,向外輻射,山坡、谷地、河灘……
所有能開墾的地方,全部被整理成層層梯田,或平整地塊。
目光所及,越冬小麥已抽穗灌漿,青綠穗子沉甸甸地低垂。
新墾的田裡,粟、黍、豆等作物幼苗已破土成行,一片嫩綠。
更遠處,還有大量新翻的泥土,在夕陽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這……這得開了多少畝啊?”
一個張坊老農顫聲問,手指哆嗦著都數不過來。
“這……這就是李家村?”
楊維垣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他在京城為官多年,見過的村落不計其數。
卻從未見過如此規整、有生機的村子。
尤其是那兩丈高的圍牆,和整齊的樓房,比起京城的普通街巷還要規整。
這哪裡是什麼亂世求活的地方?
分明是一處正在蓬勃生長的世外桃源!
“地,這麼多地,都是能種糧的好地啊!”
老農們眼睛紅了,呼吸粗重,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搶一把泥土。
葉廷桂鬍鬚抖動,半晌才吐出兩個字:
“……神蹟!”
朱傳㸄深吸一口氣,看向馬背上那個少年背影,眼神複雜無比。
他原以為投奔的是一位落魄皇子、一方殘喘勢力。
卻沒想到,看到的竟是這樣一幅“耕戰有序、倉廩漸實”的興盛圖景!
周啟元等少年更是張大了嘴。
他們想象中的“抗順基地”,該是險峻山寨、肅殺軍營。
哪裡是這般田園牧歌、卻又隱現森嚴壁壘的奇特融合?
沈惟炳也忍不住感慨。
“殿下真乃天縱奇才,短短一月月,竟能將一個荒村打造成這般模樣。”
他身旁的申芝芳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敬佩。
周啟元、王承業等少年更是眼睛發亮。
三千從張坊跟出來的百姓,看著眼前的景象,紛紛紅了眼眶。
他們歷經戰亂流離,見慣了殘垣斷壁、餓殍遍野。
如今看到這樣一片充滿生機的土地,心中的惶恐與不安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希望。
村口,留守的千總齊修遠,早已率兵列隊相迎。
太子朱慈烺、長公主朱媺娖、永王朱慈炤,身著簡樸布衣,站在迎接人群前列。
後面一些,是腦袋左搖右晃找人的孫嬸、陳圓圓等人。
“三弟!”
朱媺娖第一個迎上來,眼眶溼潤。
“你終於回來了!”
朱慈烺看著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和無數糧車,嘴唇動了動。
最終只重重拍了拍朱慈炯的肩膀。
“三弟,讓你受苦了。”
兄弟姊妹簡單見禮,卻讓後方跪倒一片。
朱傳㸄、葉廷桂等官員疾步上前,以大禮參拜太子、長公主,聲淚俱下。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永王殿下。”
朱慈烺連忙扶起,亦是感慨萬千。
這番劫後重逢,自有一番悲喜唏噓。
朱慈炯沒有過多閒話,立刻下令。
“王大富,陳圓圓,齊千總,即刻安置百姓。”
王大富熟門熟路地接過鐵皮喇叭,跳上村口石碾,嗓門洪亮。
“父老鄉親聽好了,按先前路上編好的隊,每百戶一甲,甲長上前領木牌。”
“憑木牌,每戶先領三日口糧。”
“村裡已劃出安置區,按甲分配臨時窩棚。自己會搭的,領材料自己動手,不會的,有村裡青壯幫忙。”
“記住,窩棚只是臨時落腳。想住正經房子,想有自己田地的,明天開始,報名參加墾荒隊、建築隊!”
數十名賬房先生早已擺開長桌,筆墨賬冊齊備。
陳圓圓坐鎮中央,協調排程。
雖額角見汗,但指揮若定,一筆筆分發、登記、核驗,忙而不亂。